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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73)
作者:十二山君 阅读记录
裴铎怔了一瞬,随后坦然道:“第一次我确实没考虑那么多,但我脱你衣服前是不是问过你想清楚了没有?至于婚礼那个晚上……”他发现他对那天的印象已经变得模糊,“我给你道歉,这是我的问题。”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那晚安。”
盛笳漠然道,用被子撞开他,准备继续往次卧走。
裴铎拉过她的腰。
“你干嘛!”
盛笳踉跄了一下,被迫倒在他的怀里。
裴铎拧着眉头,第一次发现其实自己面对女人简直是一筹莫展。
原本开启这段对话前,他不想吵架的,但是一开口,对话就朝着他预期相反的方向奔去。
他嗓子干哑,想抽烟,忍了忍。
“没话说,那就放开我。”
裴铎没放开她,反而更用劲儿了些,在没有说清楚之前,他不会由着她想睡哪儿睡哪儿。
他看着她泛红铎眼眶,想起自己那日说她翻旧账,但他今天忽然意识到其实很多东西他自己也放在心里了,当时不在意,日后翻出来,竟然生气里添了些难过。
“我让你放开我!”
盛笳抬起腿,狠狠地揣在他的脚上。
裴铎闷哼一声,微微俯下身,盛笳正要推开他,却被连着被子枕头一起抱起来。她想挣扎,可被角遮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裴铎把她扔回了主卧的床榻上。
盛笳把被子推开,蹭地就要弹起来,可他先留了一手,按住她的小臂,桃花眼眯起来,带着威胁。
盛笳起不来,又急又屈辱,用着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唇齿间微微湿润,她好像闻到了血的味道。
“我靠……”
裴铎松了些劲儿,但单腿还压在她的膝盖上。
他忍着疼,哑声道:“咬。你乐意咬就咬。但你就给我在这儿睡,不止是今天,以后也别想着分床。”
盛笳哭了,手臂盖在眼睛上,不出声,但肩膀在抖。
裴铎站起身,看着她,却始终没有安慰。
他今天意识到,他琢磨不透她的愤怒,她的犹疑,她的脆弱,她的所有想法,可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渐渐琢磨不清自己的。
*
规培的课题汇报日很快到来。
相比起毕业答辩,这更像是一次预演,而且规培的合格评判也不止这一个项目。
其余学生都颇为轻松,唯有盛笳,抱着自己的电脑低头始终沉默。
学姐挨个送上矿泉水,到盛笳时,拍拍她的肩膀,“学妹别紧张,你的基础很扎实,这个汇报对你来说不难的。”
盛笳抬起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小声道谢。
牛主任正巧走来,他拍拍手,“安静些,我们的汇报马上开始了,每个学生对应三个评判人,我现在把名单贴在墙上,大家自己看。”
盛笳走在最后。
站在名单前,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后跟着第一位评判人——
裴铎。
第54章 死因
其他人也自然看见了, 他们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往盛笳那里瞄去。
盛笳只愣了两三秒,很快挪开眼, 她不想显得太惊讶,成了别人口中的议论中心。
学姐见她脸色一直算不上红润,细声问:“不舒服?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
“我有薄荷糖, 给你一块, 小心低血糖了。”学姐将小圆糖塞进她的手心, 冲她眨眨眼,“小汇报而已, 看你在办公室熬了好几个夜了, 肯定会顺利的。”
另一规培的男生眼神始终往这边瞟, 听到这话, 也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就是, 肯定顺利, 你有裴医生呢, 今天还是他坐镇, 怕什么?”
学姐皱起眉头, 轰他,“你汇报结束了?这么多话。”
盛笳感激地看向学姐。
“别理他, 他论文一审没过, 正申请延毕呢。”
盛笳走出会议室, 坐在楼道里,等待着自己的名字被喊到。
自从那日讨论过关于分房睡的事情后, 她和裴铎之间的关系陷入了新的一条死路。他们不再冷战,反而时常争吵,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寒声向对方放冷箭。
这样算下来,一天互相说的话竟然还不少。
盛笳觉得可笑,一对夫妻之间的对话竟然要靠吵架。而细想起来,裴铎肯定早已知道他是自己的评判人,可竟然从未提起过。
她倒不奢求他提及,只是她在想,他为什么不因和自己法律上的关系而趁机推却这个任务。
起码得避嫌,不是么?
没有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门口的护士喊她的名字,说她可以开始汇报了。
盛笳慢慢推开门。
裴铎坐在最靠内的位置,她提前将自己的ppt打印下来,分发给眼前三位评判人,每位都挨个问好。
其余两位医生也知道盛笳和裴铎的关系,面带笑容,对她很温和,道了句谢谢,还有位稍年轻的缓和气氛,“别紧张,我们的提问不会为难你的。”
年资略长的那位看上去约有五十岁,坐在裴铎的旁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裴医生也不用太严肃,我们当成学术交流就行了。”
两人都看着裴铎的面子,把调子起得很高。盛笳保持微笑,面上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想,你们大可不必因为他而对我更宽容,我准备本来也很充分,哪怕没有他,也有实力证明给你们。
汇报内容大致类似于一次病例讨论。
虽然盛笳自认对这个病例绝不陌生,但提起“枕骨大孔疝”五个字时,她的语调依旧不可避免地颤抖了一下。
她语气不急不缓,声音清脆,刚开始还因为裴铎的注视略微紧张,到了中后期,她不再往他的方向看,心态平稳了许多。
直到提问环节,三个评判人相互谦让,本应该由资历最老的那位先提,但他客气推脱,坚持让裴铎先问。
裴铎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盛笳,“小脑幕切迹疝的临床表现同样包括意识障碍,呼吸骤停等等,怎么与枕骨大孔疝区分?”
盛笳垂着眸慢慢吐出一口气,“……与小脑幕切迹疝相比,枕骨大孔疝呼吸骤停和生命征紊乱出现较早,且患者颈部强直,无法前驱。而小脑幕切迹疝意识障碍出现早,瞳孔的变化是典型的先小后大。[1]”
除了在开头略微磕巴了一下,她几乎称得上对答如流。
可难免地,提及临床表现,她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
“嗯……”裴铎慢慢点头,见她神色并不放松,知道她很多个晚上没睡好,不由得有些心疼,冲旁边笑道:“我其实算半个外行人,今天就是来这儿学习的,而且惭愧地说,我也没有轮转规培的经验,这算是神外的病吧,你们神内平时接触多吗?”
盛笳的思绪被拉到了别处,没听清他最后的问题。
直到小会议时的安静超过了三秒时,她才抽离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问自己。
盛笳想起了姐姐去世的那个晚上。
她的喉咙好像突然被人掐住,张了张嘴,费劲儿地发出声音,“嗯,接触过……”
年长的医生开口,“那我就顺着裴医生的这个问题继续提问,既然你有接触过,那你不如再讲一讲对于急性枕骨大孔疝的患者,应该如何抢救。”
盛笳吞咽着口水。
突然,她好像也得了一场急病,听力变得模糊,台下三人的声音像是被关在罩子里,模糊,遥远,听不清。
相反,变得愈发清晰的是董韵当年的眼泪和医生确认盛语死亡后的遗憾。
盛笳开始浑身发抖,像是被人从头到脚地浇了一桶冰水,她的身体好像也失去了自我防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