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不像。”最后，店长也只能这么说。

毕竟，歌舞伎町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天人。

大武脸色也不好，他没有证据，但是多年摆弄情报的他仿佛刻在血脉里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关注起这个最近出现在歌舞伎町的少年，“只是看起来不像！老爷子你想想，又不是所有天人都长着与人类迥异，还是有很多类人类的天人的。”

随着大武声音一字一顿的落下，店长的脸也跟着越来越黑，最后两人警惕的眼神都刺在了黑发少年的后背上。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骚动，这种的骚动在歌舞伎町这种地方经常发生，但没有一定武装力量的店面只能乖乖交钱。

店长顿时‘啧’了一声，看向门口，心里暗骂今天还没开张，这些个老地滚子就来了。

明明前几天刚刚来过一次。

歌舞伎町这种地方，常事，能活着就行，哪有什么钱可以挣。

店长只能叹气，准备去拿钱箱子，他原本想将攒了这些日子的钱给美奈子买一套新的和服。

美奈子已经不小了，可除了身上她妈妈留下来的那一套衣服，就再也没有自己的新衣服了。

明明再过两天就是美奈子的生日了。

店长只觉得自己没用，但是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做些什么反抗。

家里只剩下他了，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店长完全不敢想象十五六岁的美奈子孤女一人在这个时代的下场。

身边的大武却在此时惊呼了一声！

店长倏地抬起头，惊愕的发现门口一直背对着他们坐着的少年站了起来，单薄瘦削的身子就直挺挺的拦在了那一群地痞混子前面。

这些地痞混子打着一些攘夷的称号，已经在这条街横行霸道许久了。

“臭小子。”为首的月代头啐了一口，在禁刀令实施的当下，居然还能抽出一把武士刀，刀尖对准了少年脆弱的脖颈，更加让少年看起来羸弱：“不要多管闲事！”

“老大。”贼眉鼠眼的小弟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凑在了月代头的耳边，指了指少年：“这个小子，居然长的比那个丸子店的女儿还要俊俏。”

他们就是冲着美奈子来的。

十五六岁花季盛开的少女啊，永远是这条街最珍贵的养料。

月代头顿时将视线集中在少年脸上，惊愕的发现这个细皮嫩肉的臭小子真的长得不赖，尤其是绸缎似的黑发，在斑斓夜色之下，居然比花街的花魁还要美艳三分。

月代头飞快与小弟们对视一眼，十几个人成包围状逼近了少年，店长的心脏不由自主的也跟着提了起来。

“啊。”少年皱着眉，捏紧了鼻尖，被臭到了似的：“你们滚远点，身上的臭味已经影响到我的胃口了。”

说话间，他侧着头，绸缎似的长发就从肩膀上滑下，飘荡在美玉似的颈侧，让月代头眼睛都直了一瞬。

“好啊。”小弟上前一步，彻底逼近了少年，他的手正要摸向少年的侧脸：“你跟我们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伸到一半的手被一把巨大的白伞挡住，少年抬起眼，在灯光闪烁里，居然无法反射出这条街的绮丽，只衬托着这双眼睛更黑更沉。

在这个眼神之下，小弟终于撑不住脸上的笑，大腿无意识的抖动了几下，直觉叫嚣着他后撤，但可惜，他的手腕被少年一把攥住了。

“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少年脸上倏地绽开笑容，比潋滟夜色还要灿烂，但只让被攥住手的小弟心里发凉，可这个感觉似乎只有他能感受的到，周围的同伴们在少年的问题之下爆发出大笑，在笑少年人的天真似的。

不，不对。

这个人不对劲。

快跑！

快离开这里！！！

危险啊——！！！

小弟眼底飙出泪花，恐惧几乎完全吞噬了他，但他长大嘴巴，放开喉咙，却无法吐出哪怕一个音调。

他居然被少年控制极好的杀气封住了喉咙。

“行啊。”月代头与周围小弟们对视，对着少年人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来：“我去把另一个一起叫上，咱么一起去吃一顿……”

周围小弟顿时笑的更大声。

少年人却脚步微动，挡住了月代头的路，他一只手还攥着小弟，侧头看向月代头：“可是，我担心你们的东西我吃不饱。”

周围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时看向少年脆弱的身板，笑声已经让躲起来的店铺里有人探出头了：“小美人放心好了！怎么会让你吃不饱呢！！”

“是么。”少年人活动了一下肩颈，嗤笑了声，在几人发现不对之前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那走吧。”

“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个开心的夜晚。”

“……”

那一群‘攘夷武士’居然就被少年一个人忽悠走了。

店长神色复杂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大武在旁边咂嘴：“这天人也不知道是傻还是玩的开……”

“够了。”店长黑着脸打断了大武的絮絮叨叨：“你又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要说那孩子是天人。”

“在这条街，无端污蔑一个人是天人，对那个人而言，他几乎无法在这条街生存。”

“毕竟，天人都该死。”

“……”大武撇开头，小声嘟囔：“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不要因为那个家伙救了你一次就开始帮着一个天人说话……”

店长没在继续，厨房的挡帘被拉开，美奈子探出头来，下意识看向门口，发现那个少年走了之后，下意识露出些失望，但很快又被担忧掩饰掉了：“父亲，刚才是那些个攘夷……又来了吗？”

“没关系了。”店长按着美奈子的头，把女儿又按回厨房里：“回去吧，今夜不要在出来了。”

第82章

月色斑斓, 在银白色的光落在吉原的街道上，被暖黄色的灯火彻底吞没，再也看不出属于月色的无瑕, 反而被吉原的花火衬出属于歌舞伎町的世俗。

阿万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胶底落在地上, 没有声响, 他沐浴在这些凡尘的灯火之下，漆黑的眸底里也被反射出暖金色的光来, 阿万随手将落在肩膀处打缕的长发勾在耳侧, 浓郁的血腥味就顺着他的手套刺进了鼻腔。

纯黑色的手套吸收了过量的血液, 阿万晃动间躲过游女伸过来揽客的手, 他笑起来很有迷惑性, 弯眼勾唇间, 游女脸瞬间烧红, 似乎有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淡淡的血气在过于浓郁的胭脂香气下几不可查，且游女早已习惯于吉原花街里藏在香气之下永远散不尽的血腥味道, 她只是红着脸，看着眼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掏出两块金平糖, 金灿灿的糖果在少年人展开的掌心里像刚刚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

“给，给我的吗？”游女从小就被卖到了这里，从来没吃过甜，她愣愣的在少年人点头之后，接过那两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果：“谢……谢谢。”

阿万嘴角的笑意顿时更深。

长发黑影勾勒出阿万纤细的身形，让他在这个过于糜烂的街道里……完美融入。

游女手里捏着糖果, 将少年人归类与一些花魁游女偷生出来的孩子, 那些孩子浑浑噩噩的在吉原诞生, 浑浑噩噩的长大, 学会的都是见不得台面却能够在这个混乱的街道活下去的东西，但这个少年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会让一些花魁都会嫉妒。

游女只是打杂，但是从小在这条街长大，知道的也更多一些，她犹豫的看着缓缓放下手的少年，抿紧嘴角，游女知道像她这样如同浮游一样的人，必须谨言慎行，但也许是今夜的月光是最后一次，又也许是从未拥有过的金平糖，又或者最简单易懂的，眼前这个少年人长的太好看，所以游女还是对阿万说了。

“那个……”游女竖起手掌，挡住唇瓣，将声音掩小：“那位先生准备将吉原上空封闭，最近在‘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