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死了。”他轻声道。

万轨没应。

夏油杰垂下头颅，双手抵在额头上，声音又沉又哑：“先生，曾经过的怎么样？”

万轨一愣，抬起眼不解的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装着镇定：“先生从来没有与我聊过您的过去呢。”

两边都在叙旧，万轨探头看了看那边抱在一起的假情侣，又看看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夏油杰，回忆一下自己辉煌的过去，兔子耳朵都差点骄傲的立起来：“我以前超强，一巴掌能打碎宇宙飞船。”

夏油杰似乎低低的笑了一下，又道：“真厉害，我和先生比差的远，什么都保护不了。”

万轨歪头想了想自己像夏油杰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的英雄壮举，深以为然：“确实差的远，不过因为我们的种类不一样嘛，可以理解。”

夏油杰不理解，他现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其实也滴落不下来，只是眼眶干的发涩发疼，他想着五条悟的尸体，想着自己飞扑过去却只能接住挚友的残躯。

又相当那个阴雨的一天。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万轨却在这时开口道：“不过也不用在意什么，过去的都是过去的。”

他一根一根的揪着手边白花花的五条悟，以发旋为中心，一圈圈的揪头毛，视线依旧定格在夏油杰的后背上：“曾经的我很帅，但现在也不算赖？”

万轨最后肯定的一拍五条悟的脑壳，揪下了一大撮，夏油杰似乎笑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五条悟腾的跳起来打断：“万轨——！！！！”

五条悟捂着脑袋，心口的伤痕已经复原，天灵盖上的毛囊也肯定复活了，但是他依旧凶神恶煞的捂着脑袋，双眼血红的盯着万轨：“老子要把你揪秃——！！”

万轨冷笑，五条悟撸起袖子，正打算冲上去，后背突然发凉。

缓缓回头，站在阴影里的夏油杰低着头，身后被撕裂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探出来无数张咒灵大脸，全都阴恻恻的盯着五条悟：“悟？好久不见。”

夏油杰歪着头，对五条悟露出与刚才黑发女人如出一辙的微笑。

五条悟：“……”

五条悟：“我不是故意的杰我刚才真的真的差点死了，但在生死之间我领悟了反转术式可惜不能奶别人所以我不是故意装死……”

“要怪就怪那个混蛋女人没有砍下我的头！”五条悟嘴皮子激流勇进，脸上的狂妄却无法作假，他在这一刻似乎真的变成了他一直口里嘴边挂着的‘老子最强’了。

夏油杰一拳抡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打断了五条悟的喋喋不休。

五条悟咧开嘴角，立刻回了他一拳。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夏油杰紧绷的脑子一松，到底还是将红了的眼眶露了出来，被五条悟一顿嘲笑：“哈哈哈哈哈哈杰你居然真的哭了啊！！！！”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这么重要——！！”

他又在犯贱，夏油杰冷笑，突然打断了五条悟的‘哈哈哈哈’：“我只是在感动。”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微笑的转向万轨的方向：“先生，他无限血条，可以随意揍了。”

万轨的眼神微亮。

五条悟：“……”

伏黑甚尔听着身后的欢笑声，也轻声笑了一下，他依旧环抱着黑发女人，即使黑发女人已经挂不住温柔的笑，也依旧不肯放手。

“你看，你永远这么温柔，留下了那个白毛小鬼的臭命。”

“真好啊，即使看到这样的我，你也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我的痛苦和幸福都源自于你。”

伏黑甚尔将额头抵在黑发女人的额头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天逆鉾不知何时被他拿回了手里，正抵在黑发女人的后心。

“你带我回到人间，你再带我离开这里。”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天逆鉾刺进了女人的心脏，又刺进了伏黑甚尔的胸膛。

第72章

风很凉, 在这个异常炎热的夏天，难得一见，正如此刻正相拥的两个人。

黑发女人被伏黑甚尔牢牢的拥抱, 宽大的手掌覆在女人后脑上, 将女人不符合面容的狰狞都藏在了怀抱里，只有微微炸起的发尾抵在伏黑甚尔的下巴上。一直如同黑豹一样的男人脸上很难得的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眼睛也惬意的眯起, 如果忽略起那把插进黑发女人后心的天逆鉾, 仿佛只是在这个炙热夏日里一对在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的恋人。

鲜血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流下，黑发女人被天逆鉾刺穿的后心却没有一滴鲜血, 显然易见，流下的鲜血是属于伏黑甚尔的。

更加值得确定的是, 黑发女人的的确确不再属于人类。

伏黑甚尔自然是最清楚这件事情的人, 但在亲自试探过之后，他脸上却出现如释重负，这个答案似乎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又似乎正是他所期盼的。

这个有着他妻子面孔的女人是虚假的, 但他怀里拥抱的这具尸体，的确是属于他的妻子。

在这一刻, 至少他们的身体再一次拥抱在了一起。

天逆鉾暂时无法让伏黑甚尔失去生命，但也的确刺穿了他的身体，可即使这样，伏黑甚尔也没有松开手。

黑发女人完全挣脱不开他, 他们被天逆鉾定在一起，看上去竟有些悲壮。

女人的伪装彻底放弃, 她开始咒骂起来, 不断的用指甲黑的身上划出血痕, 可对方依旧没有选择放开他。

时间仿佛在这里定格。

女人挣扎的动作越来越轻。

只是最后一刻不再有一丝动静。

似乎再一次死掉了。

伏黑甚尔的手指贴上女人的脖颈，那里已经没有一丝脉搏的跳动。

他终于有了其他的动作，天逆鉾缓慢拔/出，从伏黑甚尔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顿时染红了两人的衣服。

天逆鉾这种特级咒具，造成的伤口即使是伏黑甚尔这样级别的天与咒缚也无法立刻恢复，他很快滑倒在地，怀里却依旧拥着黑发女人。

鲜血不断的从身体里涌出，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动作轻柔的将女人怒瞪的眼睛合上，彻底掩盖了不属于女人的东西。

“她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万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大白在他的头顶撑出一片阴影，伏黑甚尔从低位仰头，完全看不清万轨的表情，只听到对方平静到冷漠的声音：“这只是她的尸体。”

“嗯。”伏黑甚尔语气平淡，在看不清万轨的表情之后，相当从心的选择了放弃。

也对，这个臭男人的脸怎么可能有自己的老婆好看呢？

伏黑甚尔注视着怀里女人渐渐开始腐败的面庞，却还是用手指勾起她鬓角的发。

“你明明知道他是尸体。”万轨却好像十分的不解，这似乎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又好像，似曾相识，但他已彻底记不清。

毕竟夜兔就是这样的生物，那些曾经属于他们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东西，最终都会被遗忘和舍弃。

那样的夜兔就不会再被绊住脚。

如非必要，脆弱的枝头支撑不住庞然大物的栖息，只会带着上面的家伙一起破碎，坠落。

“哼。”伏黑甚尔似乎觉得万轨这个问题很可笑，又或者是他只是在嘲笑自己：“对啊，这可是她的尸体。”

伏黑甚尔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他懦弱的在失去她之后就选择了逃避，甚至尸体也只是交给了医院。

没想到，在多年之后，自己还有在见到她的机会。

“你要跟着尸体一起死吗？”万鬼的语气淡了下来，疑问却更浓：“跟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起死亡，很不值。”

万轨其实并不希望伏黑甚尔死掉，对方是他目前见过最强的人。

每个夜兔都不会希望强者死在这么可笑的理由之下。

即使他一看出这个男人心存死志，却也难得的发出了自己的劝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