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调整了一下手机摄像头，将摄像头对准了坐他身旁枯瘦如柴，皮肤黝黑，嘴唇干裂没什么血色的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穿得比男人还破，眼神怯生生的，表情有些呆，似乎是不太习惯出现在镜头面前。

男人也不在乎男孩儿在镜头面前表现如何，他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儿子得了癌症，医生说他脑子里长了一个恶性肿瘤，现在病情一直在恶化，想让网友们帮帮他，能让他带着孩子去城里治病云云。

视频播放结束，江淮序把进度条随手拉到中间，指着右下角的LOGO和小字说道，“这个是慈善APP的LOGO和名字，旁边是视频博主发起的慈善捐赠的编号。”

随后他调出这个慈善募捐APP，找到视频博主的编号。

“大家可以看到，截止到现在，这名视频博主已经收到了57万元的慈善捐款。”

“这就是董芳莲说到的董大明在西凉山搞慈善诈骗的直播公司？”霍妙皱起眉头，“这视频拍的也太逼真了，难怪能骗得到这么多捐款……”

庄泽语直接拿出手机下载了这个慈善APP，在里面随便搜了搜。

APP做的跟真的似的，里面发起的慈善捐款各式各样。

什么刚出生一个多月的婴儿得了脑瘤。

全家唯一的劳动力确诊白血病。

年仅五岁的男孩儿在车祸中丧失双腿。

丈夫在火灾中丧生，留下没有生活能力的残疾妻子和1岁的孩子……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这个APP可能是模仿正规慈善捐款APP做的，里面功能齐全，什么医院确诊记录、亲戚朋友出来担保作证、所有款项来龙去脉等等，该有的都有。

不同的是正规慈善APP专门有人核实这些信息。

而这个APP里面所有的信息，不用想，都是假的。

叶莺时甚至怀疑，连上面的捐款数额都是假的。

庄泽语边浏览边感叹，“不愧是专业演员啊，这也太逼真了！这要不说谁能猜到他们是骗子啊！”

“不逼真点怎么会有人上当受骗呢？”贺堰想到这一茬就头疼，“现在好多诈骗APP做得比正版APP还精美逼真，防不胜防！我们宣传过无数次，一定要去正规平台下载APP，千万别在网页上胡乱下载，可每年还是有很多人从各处下载了这种诈骗APP，被骗了很多钱。”

卢文萱疯狂点头，“对对，你说像这种披着慈善外皮的诈骗APP，受害者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哎，有时候我都恨不得顺着网线冲到受害者面前阻止他们给骗子打钱！”

“呵，这都没用！”贺堰摆摆手，语气沧桑，“我进经侦支队之前在派出所呆过一年，这一年里我可没少跟着所里的同事阻止受害者打钱。可您猜怎么着？受害者宁愿相信骗子都不愿意相信警察！有时候人当着你的面儿敷衍说不会转钱，等你前脚走了，他们后脚就把钱给骗子转过去了！哎，说多了都是泪！”

霍妙跟着庄泽语看了好几条捐款，“这些婴儿也是他们公司的演员？”

“小孩儿不是。”叶莺时说，“董芳莲说直播视频中孩子和婴儿都是朝当地村民‘借’来的，村民也搞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把孩子‘借’给他们就有钱拿。”

大伙儿讨论起这款慈善诈骗app没完，江淮序只得打断大家，重新把话题引回到董大明身上。

“我跟叶队推断董大明很有可能已经逃往西凉山，准备从西凉山越过国境线潜逃出境。

“我已经通知赵队了，他现在正带着人在天海市严查董大明，顾队和唐进在带人查汪海和张小天。”

江淮序昨晚睡觉前给还在天海市的赵海洋发了条信息，说他们怀疑董大明要去西凉山，或者他很可能制造出车祸之后就已经动身朝着西凉山出发了，让他顺着这条信息好好查查。

今天一早，赵海洋给他回电话问清楚具体情况，马不停蹄地照着他给的方向继续查。

江淮序说完又安排道，“霍妙，你负责联系西凉山公安局以及制作办案协助函件，执行人员是——”

他顿了下，看向叶莺时，“你带谁？”

叶莺时想了下，“文萱，你跟我去？”

卢文萱巴不得能跟在队长身旁多学点东西，爽快地应道：“没问题啊老大！”

江淮序转头问萧宏远，“你呢？”

萧宏远坐直身体，“我也没问题。”

“好，执行人员为我、叶队、萧宏远和卢文萱。”江淮序说，“郝叶你帮我们订个票。”

霍妙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

郝叶心里有点失望队长没带他，但还是严格服从安排，乖乖点头，“好的江队！”

“董芳莲不负责西凉山的公司，她能提供的信息有限，剩下的还得靠我们自己追查。”叶莺时大手一挥，嘱咐道，“留在队里的人继续追查董大明在西凉山的这家公司，好好查查他们公司，争取查清楚这家公司旗下的所有主播！”

“是！”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朝着新方向继续调查。

从京城直达西凉山只有一趟绿皮火车，高铁和其他车次均需要中途换站。

郝叶算了算中途换站的时间，又跟江淮序商量了下，最终定了那趟直达的列车。

列车今天傍晚7点出发，明天凌晨五点到。

考虑到四个人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讨论案情，江淮序让郝叶定了四张卧铺，四个人刚好占满一个小房间。

两名队长也不确定这次出差要几天，订好车票后让出差的警员先回去收拾下日用品和换洗衣服。

下午2点，准备出差的四人拎着行李陆陆续续回到队里。

叶莺时刚到队里，虞小夏立刻前来汇报。

“老大，董大明这家‘天红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法人已经查到了，法人是西凉山县泉春村人。我们联系了那边儿公安局，对方查完发现法人居然是个五保户。”

“五保户？这分明就是他们花钱买来的替罪羊。”叶莺时把行李靠墙边，顺口问道，“公司股权结构查了吗？”

“查了，他们的股权结构特别复杂，而且股东全是公司没有个人。”虞小夏一脸为难，“而且这里面好多外资公司，公司注册地均在开曼群岛。”

“开曼群岛？”叶莺时乐了，“之前查火爆文化MCN公司不也是这个情况？公司股权结构复杂、股东没有个人、那些公司股东中几乎都是外资公司，注册地也都分布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巴哈马群岛。”

开曼群岛、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巴哈马群岛都是比较著名的离岸金融中心，同样是世界著名的“避税天堂”。

叶莺时打了个响指，“着重查注册地在各个离岸金融中心的外资企业，这些公司可能都是董大明或者他上线的操控的洗钱公司！”

这个工作量巨大到能让人两眼一黑的程度。

经侦支队的警员们几乎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刑侦支队的警员们完全不懂经侦这块儿，他们负责的是尽可能的收集“天红文化有限责任公司”旗下的博主。

因着这些博主的特殊性，他们不会在账号上挂所属MCN公司，只能靠着刑警们人工搜查。

叶莺时在经侦办公室这边儿指导完工作后又去了趟刑侦办公室，庄泽语正在同江淮序汇报他们这几小时的成果。

“江队，我刚才查到了几个IP地址都在西凉山的卖惨博主。很多账户昨天还在更新，你看这个账户正在直播。”

庄泽语举着手机怼在江淮序面前。

叶莺时立刻凑过去跟着一起看。

视频中，一名穿着朴素皮肤发黄的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老公出车祸高位截瘫，她一个人既要照顾残疾老公，又要照顾襁褓里的孩子，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时不时举起一张白纸，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慈善APP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