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很有深意了。

之于郁封，之于苏维的公会成员。

但是对于郁封来说，他那么骄傲自负，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自己再去麻烦他们？

“我们把你当亲友，但是郁郁，你又把我们当做什么呢？”苏维似是随口一问。

郁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曾经一同外出完成过许多任务，有时候他自己任务上头他们能来的都会来。按理说，经过那么多次副本，有过那么多次交流……他们应该是他重要的同伴、队友、亲友。事实上，他们更像一群为了他自己能让主神看见、让主神夸奖、让主神重视的垫脚石。

失去合适的垫脚石他会难过吗，会的，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找到合适的。失去合适的刀他会难过吗，也会，因为不知道下一把刀用得是否顺手。重量、锋利程度，都是很细微的差距，一旦习惯，想要更换固然容易，可效果还会有之前的出色吗？

比起开拓者里的佼佼者，郁封更把神官们当做后盾，他们也的确给出回应。可他自己呢？郁封并不属于星塔，他什么身份都不是啊。

郁封突然无法分清它们之间的差别了。

苏维好像没想要得到他的答案，他将袋子放到船中，扶着边缘让郁封进去。

叹息一声：“最近好忙，人手怎么都不够，如果你能来就太好了。”

在一处长满白色芦苇的沼泽里，一艘小木船摇摇晃晃漂流。四周是巨型动物的遗骸，没有难闻的味道，它们通体雪白，像玉一样冰冷柔和。

四周萤火虫飞舞，冷色的夜幕中悬挂着一弯银月。有闪烁的物质流淌进水中，色泽瑰丽的水母在下方潜游。

苏维坐在他身侧，拿出一条毯子让他披上，才将蛋糕递给郁封。

是加了很多水果的奶油蛋糕，撒了糖霜，各种小糖珠点缀，甜蜜可爱。

中间甚至有个小兔子。

郁封照例切下一小半递给对方，然后剩下的就是他的了。

冬陌有段时间沉迷下厨，不知道从哪里看来说是甜品最考验人的手艺，偏偏别人都对此兴趣不大。只有郁封买账，可以说冬陌做甜品的手艺是郁封一嘴试毒试出来的。

“以前的人呢？”郁封又问。

苏维摘下面罩，下半张脸并不是外人猜想中的惊悚可怖。他鼻梁高挺，唇薄，笑起来像是四月的太阳。不像伊塔洛斯那样看似亲和实则淡漠，苏维要温暖得多。

因为第二力量涉及言灵相关，为防止平时无意识消耗，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戴着特制的道具。

苏维抿着奶油：“你知道最近星轨响动频繁吗？”

郁封摇头。

视野逐渐开阔，远处是雪山，下方清亮的水中又是另一个世界，圆形的小岛如同植物般长出，错落在山谷之中。

“永夜之所的时间与城外世界连接似乎有点问题。其实你们离开了大约三个月。”苏维道，“最严重的那段时间甚至无法定位，你们的信号完全消失。好在你平安回来了。”

“难道不是永夜之所这边的问题？”郁封皱眉。

“或许。不过后面证明应该是你们遇到的……虫母吧？我听他们说了一点，但是他们没有告诉我太多。”

“总之开拓的那片新区有过多未知敌人，永夜之所被不少东西找到了。我们去清理，有些人没能回来。”

齐旻拿他的工会私底下为不入流的人调换队友，做些上不了台面的违规行为。实际上，‘黑山羊’更偏向星塔，他们大多数时候为星塔做事，对接人是阿克谢尔。

一开始或许不是，但后来没有人会怀疑黑山羊的立场。

当神官们忙不过来时，他们就会帮助去往世界中清理入侵者，或者远行为主神开拓新领域。

郁封：“……”

“具体情况呢？”

“你是说永夜之所还是黑山羊？”

郁封：“。”

苏维笑笑：“都不太好。我们少了很多人，永夜之所还在持续暴露坐标，可能跟墨涅的消失也有点关系。但我不是你，接触不了太多机密。能让神官们偶尔通知我你的消息就很难了。”

事实上苏维所说的郁封也不知道。自从重新以开拓者身份回归永夜之所，他就不能接触核心。神官们也没有想要把这些事告诉他的意思。

“话又说回来，有想好之后要怎么办吗？”

看来苏维很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郁封想到擅自离开的某位魔鬼，冷声：“需要想吗？”

当然是继续提升排名，然后回到星塔。

苏维失笑。

“如果你担忧排名差距过大无法组队，”苏维点明了他的来意，“你可以换一个人。”

“我之前问过你，他是不是你的新同伴，那时你沉默了。本来是要帮你换掉他的，可惜没能成功，我想既然现在他不在了，你正好可以跟我们一起。”

苏维想跟他组队。黑山羊的老板绝对是把听话的好刀。一个人不是不行，就是没有力量加成，今日不同往日，他可以得到这份额外的力量。有人心甘情愿，为什么不要？

郁封问：“你现在的排名呢？”

“换下来了一点哦，现在大概一万五吧。”苏维咬下那颗蓝莓，撑脸看他，“反正差距也不到一个任务，你可以选是想要高一点，还是维持现在。”

郁封沉默，一口接着一口。苏维没催他，但自己手里的甜食是没有心思继续吃了。

苏维放下叉子，重新戴上面罩。

直到小船又转入一处森林，这里的景色有点像他曾经经历过的精灵世界，水道错综复杂。没有人控制小船，任由它自由飘荡。他们不说话时，就只能听到鸟儿鸣叫，带点回音，和潺潺流水。

让人又有了困意。

苏维往手指缠上钢线，轻轻甩动两下，随后手掌贴近水面，钢线骤然绷直刺入水中。

“之前冬陌接了几个稀有的物品寻找任务，我跟他们来，千辛万苦找到了任务物品——你想试试吗？”

他的手掌在水中晃了晃，取出一朵白花。

是某种生物击杀的掉落。

郁封接过，在苏维的解说下扯下花瓣。很饱满的花瓣，有点像某种多肉植物。

感觉会清脆弹牙，但实际黏腻切如同肉块蠕动。奇妙的口感让郁封有点想吐，但是味道意外的香甜。能吃出两种水果的特殊香味，糖度很高，但不腻也不糊嗓子，很清爽。

坏心情似乎一扫而空。

“是吧，两种冲击令人上瘾。”苏维又捞出两朵递给他，“还可以加幸运值，但是不能吃太多。”

郁封手下一顿：“会怎样？”

“幸运buff会变成超级无敌倒霉debuff。疯远那天被狼群从头追到尾，他在的小船漏了三条，吃的食物唯独只有他的被爬满蚂蚁，传送回去时只有他系统出错被传到另一个世界。最后艺术神殿的林含余都没能把他弄回来，不管怎样指令就是出错。”苏维盯着他说道。

倒霉鬼让郁封嘴角露出一点笑：“最后怎么解决的？”

“让他自己在外面待了两天，等到buff消失才算结束。”

太可怕了。

这人也是他曾经的队友，人比较疯，难以想象那种事情发生他会怎么胡闹。于是郁封手中剩余的花也吃不下了。虽然，苏维强调一次吃一朵没有关系。

前方就到了他们要来的目的地，是一座建立在开阔溪流之上的小木屋。两头麋鹿在旁侧饮水，见他们到来，仍然优哉游哉。

“难得你同意出来一次，真想带你去我见过的所有有趣的地方，可惜时间是个问题。”

“总会有机会。”

郁封将垃圾焚烧，而后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你之前说的，我会考虑。”

苏维：“好。”

“再给我一些时间。”

“好。”苏维笑道，“别太有压力，不想也没关系。”

“我把礼物放在里面了，今天你尽管拆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