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 你醒啦！”

这是？！

“喵？”我嗓子干哑，意识回笼，终于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了。

我的耳朵动了动,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梦，是真的太宰治。

眼前的人的面容不再模糊, 定格成了少年的青涩的脸庞。

不是21岁的他，是记忆里刚刚失散的13岁的小治！

是我熟知的小治！是我的人类！

他好像瘦了，婴儿肥已经消失, 依稀可以看出青年时期的轮廓。

我激动地想爬起来, 四肢却酸软无力, 变成了趴趴猫软软地瘫在榻榻米上。

太宰治将水喂给我，脖子上的绷带松松垮垮的落在胸前, 我眨眨眼，感受到那里传来的属于我的气息，爪子勾住了他的绷带，又多加了一道气息。

一道不够，再来一道。

我恨不得用我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住，走出去都会被同类误认为是只猫的程度！

没能及时找到小治，还让他来找我，一定是我这个监护猫的错！

“真是等了好久啊。”鹤丸在旁边感慨，我闻言对他怒目而视，就是这个家伙，嘴上说着大家在一起，什么很怀念我，下一秒就把我药倒了！

等等，这个气味我还有点熟悉。

“是妮可以前给我送的安眠药嘛，好用！”鹤丸比了个大拇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至今还没弄懂这个暗堕本丸和太宰治是怎么个关系。

那个青年太宰呢？

虽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俩待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经历很多这样宁静的日子，都是小治，猫总要关心下。

看到他还是13岁的样子，我安心许多。

“此事说来话长，虽然主君不同意大家和妮可讲，但是我们都不怎么赞同。”

太宰治把我从被窝里抱出来，我太久没活动，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我努力蹬了蹬腿，但是在空中只是无力地翘起随后又落下。

太宰治忍俊不禁。

我把头埋进爪子，已经放弃拯救我的形象了。

我们仨离开房间，走到了曲廊上，远处的天空是灰色的，厚厚的云层仿佛要压到人的头上，细密近乎看不清的雨线斜斜地飘进曲廊，我想起沉睡前，21岁的太宰治和我告别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连绵。

“其他人呢？”走了这么久，耳边只有风声，雨声，还有脚步踩过破旧的木地板发出的闷声。

记忆里整洁有序的院落变得破败，杂草丛生，空气中除了雨水的土腥味，还有些腐败的味道。

“主君走的时候为大家安排好了一切，过去的被覆盖，大家都会有新生，只是那样，再没有人会记得这个本丸还存在过了吧……”

“吱呀——”鹤丸走到了天守阁门口，推开大门。这里是审神者工作的地方，刚开门，里面的灰尘便扑面而来，猫呛得打了好多喷嚏。

“我不想记忆被覆盖，所以我等大家都变回本体后，偷偷摘了主君的书页，算是保留了这一切。”

“我睡多久了。”我好奇地问。

“30年而已。”鹤丸简短地回答道。

鹤丸话音刚落，我却感觉到抱着我的人收紧了手臂。

我不解地回头望向小治，他只是抿着嘴用手抚摸我的头，这种被摸摸的感觉也是有点久违了。

30年而已，于我而言只是睡了一觉，像是我们这种寿命漫长的非人生命，自然是毫无感觉。

没让他再像上次那样空等多年，他还是这么年轻活泼，我便已心满意足。

鹤丸从审神者的桌面上翻开一本书，这熟悉的诡异的力量波动让我瞬间想起自己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就是这本书！

“主君说，一切都写在这上面，留给——以后的主君。”鹤丸将书递给太宰治，我跳下他的臂弯，蹦到了书桌上，差点趔趄摔倒。

“我也要看！”我喵喵叫着。

“你不看吗？”太宰治没理会我，而是问鹤丸，鹤丸打开了天守阁的窗户，外面的潮气倏地被风吹了进来，他望着远方，没有回答。

想必是不看了。

翻开书页，先是空白的一片，当太宰治的手指触碰到某一页的时候，书微微发光，文字逐渐浮现于纸面。

我充满期待地探头过去，却被太宰治用手背无情顶开了。

“喵？！”我震惊地望着他。

这是记录了我们的故事！

我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是空的哦？”太宰眼神游移，诡异地停顿了几秒钟，继而微笑举起那本书，发光的那页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便结束了。

——

审神者交付过往。

刀剑们失去力量来源陷入沉睡

醒来后会模糊过去和洗刷掉暗堕诅咒

有人会违反命令。

无数次尝试后的结果，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

“喵？没有了？这什么意思啊！”

面对我的疑问，太宰治沉默不语。

我想接着往下看，却发现到这里记录凭空消失了，一连十多页都是空白的，好像所有的字都从上面剥落了下来，只剩下那页的只言片语。

太宰治又翻了几页，终于翻到了些掉落的书页，这些书页就不会发光，上面似乎是文字主人的随手记录。

——

■■告诉我，他理解了我的世界，所以，没人能留住他。

他劝我到光明的地方。

我答应了。

——

时之政府找到了我。

很奇怪，明明人间失格让我免疫所有的异能效果，但是我却拥有可以唤醒刀剑的能力。

无所谓，对抗历史溯行军，算是光明阵营吧，我本来打电话给了■■，■■已经答应了帮我，但是我现在决定鸽掉他。

——

这个本丸连个材料都没有，据说会有的联系人和指引狐之助也没看见。

无聊，不如随便拣点刀剑吧

——

啊，有迷路晕倒的小猫

我给她取名叫妮可。

——

计划顺利，但是妮可不对劲……

——

…妮可回来了。

在这个时候……

其实也不错。

计划再推迟一两天吧。

——

这是一个对于我和太宰治来说陌生又熟悉的人，是不存在的记忆，是消失被覆盖了的往昔。属于青年太宰治的记忆就像是一曲悲伤的挽歌流淌在字里行间，然而我看到专注看书的小治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在冷漠地审视着另一个人走向毁灭，除了，那个无法看清的名字，他的指尖划过时多停留了几秒。

也对，无论是几岁的太宰治，他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是一个，即使面对自己，也毫不留情的人啊。

“对你来说，没有任何记忆的我，也算你记忆里的人？”太宰治啪的合上了书，很反常，他用一种奇异的语调问鹤丸。

“对我来说，你们是一个人，事实也的确如此。”鹤丸转过身，冷静地说道。

他的意识清醒情绪稳定，很难想象是诅咒缠身的状态，对恶意相当敏感的我忽然有点难过。

选择一个人替整个本丸背负起过去，一定是件辛苦的事情，他明明一直只是自由自在喜欢惊吓玩闹的鹤不是吗？

忽然意识到这没由来的评价并不属于我对鹤丸的印象，我不可思议地抬头。

“怎么了？”鹤丸敏锐地发觉我的动作，而我把头摇地像个拨浪鼓。

“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暗堕程度最浅，应该不会全忘记，三日月和五虎退的状况很差，也许醒来后基本没什么记忆了，长谷部……我也不清楚什么状态，至于其他人已经碎了。上次看，只有安定和清光状态最好，其他人最好再养一养。”

鹤丸将窗又关上，将愈发大的雨滴挡在了外面，房间里因为通风过，不再弥漫着陈朽的气味。

“要去刀房看看他们吗？”鹤丸问。

太宰治歪头看我，我眨眼，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这座本丸的主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