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良久，他唤了一声，“小东西。”

带着无尽的内疚和缱绻。

他想说对不起的，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一句对不起多么苍白无力。

是他把小东西害成这样的。

承欢没有回头，背着他，似乎是考虑了良久，道，“夜之庭，你是不是很诧异，为什么我是药人？”

以夜之庭的手段，将来肯定会查到，如此，便不如亲自告诉他。

夜之庭浑身一震，错愕的看着承欢的背影。

小东西要跟他坦白了。

承欢没有等夜之庭开口，便接着道，“我从三岁开始，就被研究室抓走，不止我，我的族人全部悉数被抓，至今除了我无一人生还。”

“不周山，世界科研机构最强的存在，人类的信仰么。”承欢嗤笑了一声，伸手抓了抓落下的阳光。

不周山象征着不完整、灾难。

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不完整、灾难的集合体。

是她夜承欢，是她全族人的灾难。

它，算哪门子信仰！

“我被抓走，没日没夜的被进行科研方向的研究。”说着，承欢转身，看着夜之庭，右手做刀作势朝左手滑去，“就这样，每天划几百刀，手指头脚趾头砍掉，就为了看科研成果。”

第94章 我……是怪物啊！你还要我么？

“……”夜之庭的心在滴血。

“是不是很奇怪？”承欢依旧微笑，继续道，“我吃不了食物，只有难喝的药液和痛苦的针剂。”

“……”

这就是小东西这么喜欢吃东西的原因么，因为没有吃的。

夜之庭的手在收紧。

“研究室里面有很多酷刑，电击，化学试剂，毒品试炼，切割，重压，高空坠落，毒虫啃咬，冷冻……”承欢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平静的叙述出来。

“……”

夜之庭朝后退了退，感觉自己快站不稳。

“这些，我全都试过上万遍。”

“……”

上万遍！！！

夜之庭紧紧的捏住拳头，眼睛猩红一片。

他的小东西，到底经历了什么？

“化学试剂--c6，从颈动脉打进去，说是改变基因，可是好疼啊。”承欢深吸一口气，“我每天都会痛醒，再接受改造。”

“……”

改变基因！！！

什么狗屁基因改变。

“没日没夜，没有光，没有温暖。”

承欢就这么看着夜之庭，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着。

“……”

夜之庭盯着她，原来这就是小东西这么喜欢光的原因。

她究竟受了多大的磨难！

不周山，

怎么敢！

“是不是觉得很荒唐啊，可我就是这样来的啊。”承欢说着，一步一步朝着夜之庭走去，慢慢的，迟疑的，不确定的。

“……”

夜之庭就这么看着她，眼角有着晶莹。

心痛到无法呼吸。

“夜之庭，我不是药人，我是怪物。”承欢走到夜之庭的面前，抬眸盯着他发红的眼眶。

“……”

夜之庭嘴唇颤抖，他竟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不！

小东西不是怪物，她怎么可能是怪物呢？

承欢深深的看着他，沉默良久，伸手抱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唇吻上他的眼角，伸舌舐去那抹晶莹。

附在他的耳边，“夜之庭，你想要的，我告诉你了，你是否能承受？”

“……”

不能承受，他不能承受。

夜之庭紧咬着唇，忍着胸口的疼痛。

像是有一只手无形的抓住了他的心脏，一寸一寸蹂躏收紧，鲜血淋漓。

是他，这一切都是他。

是他唤起了小东西对这些黑暗记忆的回忆，才让她痛苦至此。

他该！

真的该！

“你……还想要我么？”她之所以不敢说出自己身份的真正原因，就是害怕这个。

“……”

要她？他发了疯的想要她，可他现在有什么资格？

他不配！

看着夜之庭这样，承欢说不下去了。

她松开夜之庭，眼里有着失望。

是了，她不想瞒他的，可是她确实是怪物啊。

夜之庭怎么可能喜欢她这个怪物呢。

之前之所以瞒着，是害怕他不要她，可是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那到时候呢？

长痛不如短痛，不是么？

承欢没做停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很慢……

夜之庭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可他感受到她的离去了。

小东西，要走了么。

他回忆起她的笑容，回忆起她的一举一动。

她第一次对他笑，第一次亲他，第一次抱他……

那样温暖……

不！

她是他的小东西，是他拍来的，一辈子就都是他的了。

她怎么可以走？

夜之庭松开捏紧的拳，这才从恍惚中醒过来，追着承欢的背影跑过去。

他从承欢的背后身后抱起她，让她的光洁的双脚踩在自己的脚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如大提琴般倾泄而出，低沉的性感，语气里面没有一点嫌弃的意味，就和往常一样，“小东西，地上冷，光脚踩在地上受冻了可不好。”

承欢浑身一震，早就流干眼泪的她在这一刻，一滴泪从左眼滑落。

“夜之庭……”承欢咬唇，“我……是怪物啊。”

夜之庭把承欢转过来，看着她的泪，学着她的动作，轻轻舔舐，温柔缱绻。

“胡说，你只是我的小东西，一辈子都是。”

——

作者有话说：

既然以后夜之庭都会知道，索性就让承欢自己坦诚出来。其实这几章里面，大家仔细的读一读，会发现很多蛛丝马迹，包括承欢的真正的家在哪里。不过我想，大家可能都猜不出吧。接下来，承欢的一个朋友会和大家相见，而且各位小可爱们肯定也猜不出啦，就请小可爱们等一等吧，这个朋友陪伴了承欢的小时候，我想大家一定会喜欢。还有小可爱们猜测承欢是白族？不是啦，她不是以往的那种大家族，是非常神圣且神秘的，大家可以猜一猜。再次感谢，明天给大家加更。鞠躬，敬礼～

第95章 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不要你，谁要你。”

说不震惊是假的，承欢捏紧着手，感受着夜之庭带给她的湿热温存，内心悸动。

承欢没有闭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因闭上眼而浓密的睫毛；看着他轻轻的，温柔的拭去她的眼泪，以一个虔诚者的姿态……

她又想起了，山谷里，她血肉模糊的躺在山脚，绝望又恐惧，他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出现。

他的侧脸，俊逸又出尘；他就站在那儿，像是一幅画，像是一束光……

“夜之庭，你可想好了。”承欢近乎缱绻的望着他。

夜之庭从承欢的脸庞移开，指腹轻轻的放在她柔软的唇上，琥珀色的妖异双眸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天地为鉴，你是我的骨中骨。”

骨中骨！

承欢破涕为笑。

她从实验室逃亡出来，羡慕现代文明的光芒，拼了命的学习知识，也曾在闲暇时读过《圣经》。

他说她是他的骨中骨！！！

夜之庭你是爱上我了么？

如果是这样，她等他亲口说出来。

既然这样……

承欢握住他的手，仰着头，眼眸清澈明朗的望着他，“夜之庭，我们家族有个规定，此生认定一人，决不辜负，绝不抛弃，生死都不能够。”

“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必定杀你，再自杀。”

“你……还认定我么。”

承欢始终带着不确定。

夜之庭抬手，眼神宠溺，抚过她的耳后，声音磁性又性感，带着蛊惑的意味，笑了笑，“小东西，还挺偏执。”

什么杀不杀的，杀了他还要自杀？亏这小东西想的出来。

不过想想，若是能和小东西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