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沐听雪纠结几许，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寻过来时，差点被眼前发生的一幕给吓死。大抵是谁也没见过宋凌寒在医院里这样发飙，一时间，也没有几个人敢上前去拦。

眼看着被他提吊着的封渝已经全身瘫软，像是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沐听雪再顾不上其它，冲过去便死死抱住了宋凌寒的手：“别打了，他已经晕死过去了，别打了……你是想把他打死吗？”

被拦下来后，宋凌寒眼中才现清明。

他眼神阴沉，咬牙恨声：“这种小混蛋，打死了我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沐听雪哪里肯让他再打，一把推开宋凌寒，之后，整个人张开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般地挡在封渝的身前：“所以你要替天行道，为了这种小混蛋去坐牢，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瞧见她那动作，宋凌寒更来气了：“他值得你这样护着？”

沐听雪大声说：“你傻了吗？我护的是你呀！”

闻声，宋凌寒先是一愣，之后，一张老脸还红了。

啧！

他脸皮儿还是薄，头一回被妹妹这么主动说护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第916章 这是最后的机会

那会儿，封掣完全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只隔了一道玻璃窗，但他那会儿的注意力全在爷爷身上，所以其它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进重症病房本都是要穿防护服的，但今天封掣只穿着病号服就进来了，连只口罩也来不及戴。

其实，也没有必要了，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最后一面。所以他才一声吩咐让宋凌寒帮自己拦下了封渝，想和爷爷单独呆一会儿。

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了。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生病，爷爷就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的，坐在他的床边守着小小的他。他的父亲不管他，他的母亲只是看着正常，内里早已疯疯颠颠。

封家的大少爷，其实没有谁关心，只有一个爷爷，把家族的一切都放在了他幼小的肩膀上。

可现在自己长大了，爷爷，却要没了！

突然就是鼻头一酸，封掣红着眼眶，有什么东西喷薄着要冲涌而出，却被他强行压抑着，不肯滚下来。

“爷爷，其实……您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

这话像是在问人，又像是笃定。

“您要强了一辈子，人都这样了还不肯咽下这口气，是舍不得我，还是为了要我一个表态？”这些话在封掣心里憋了两三天了。

其实他也明白，作为一个好孙子，不该在这个时候还和爷爷较这个真。

可如果现在不说，哪还有机会？

“可您让我怎么表这个态呀？这两年，我该做的不该做的，做的还不够令您满意？”

“喔……也许您是不太满意的，因为只要我一天不亲口说出，不会对封渝不利，不会对我爸不利，你就不可能安心。可是爷爷，您不觉得您想要的太多了么？”

“您想封家世世太平，却把家主之位越过我父亲，直接安到了我头上。我爸被逼得太急，不敢以下犯上，就只能以上欺下。您觉得我就算是年轻，也不可能在我父亲手里吃大亏，再不济，还有您看着，可您这样，其实不也是寒了我父亲的心？”

“封云声确实不是什么好男人，也不是什么好父亲，您看不上他，也很正常。可是，子承父业，天经地义！我父亲要真是个草包，倒也罢了，偏偏他不是，不过是能力上比我差一点点，您就剥夺了他的一切。”

“他才是您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论资排辈，您手中的一切，权势与地位，财富与家人，全都应该交给他不是吗？您没有把一切交给您的儿子，又如何能要求他把他的一切，给他的儿子呢？”

重症室里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一直是封掣在自言自语，伴着仪器的滴哒声，莫名和谐，又略感凄凉。

封掣微微侧过来，伸手轻轻拉住了爷爷的手。

那只曾经大而有力的手，如今已布满了灰褐色的老年斑，且枯瘦如柴……

封掣其实都明白的，以爷爷的身体，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该说几句好听的话的，至少，在他老人家离开前，让他听得心里舒服点。可是，他是封家的继承人，是爷爷一手教出来的大族宗主。他觉得，比起那些温软可心的话，爷爷想听的，应该是他的心里话。

第917章 心里话和好听的话

这是最后的机会……

封掣又提醒了一次自己，他紧紧捏了捏爷爷的手：“您想要儿孙满堂，所以放任了我父亲乱来，他女人无数，对谁都不专一。你想要家和万事兴，又希望我在封家有绝对的话语权，你想要我和封渝手足情深，又希望他不要觊觎FC的一切……”

封掣苦笑：“可是爷爷，人想要的太多，最后是会什么都要不到的，这个道理，您不是比我还明白吗？所以爷爷，你这一生到底最想要的是什么，真的好好想过吗？”

他说完又是沉默，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端详着爷爷病如枯槁的脸。

喉头滚动几许，最后，还是说了最想说的话：“您给我的所有一切，FC也好，封家也好，钱权名利都好，封这个姓氏都好……我真的都很感激，也不曾嫌弃。但，如果非要让我给最想要的东西排个先后顺序的话，我想要沐听雪。”

“我告诉过您，可您不相信，您觉得我能说出这番话就代表我还太年轻，可是，想要的是一个人为什么就不对？大家在乎的，就一定是我在乎的？其实，你们只是还不够了解我而已。”

“我和我父亲之间，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如果一定要兵不血刃，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我放弃一切，跟我喜欢的女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少爷，您不可以这么做。”

封管家不过是去吃个早餐，哪知回来就听说老爷子不行了。他连走带奔，总算是跑了回来，岂料人才刚刚进入重症室，就听到了如此惊人的一语，他吓到立刻出声制止。管家的声音让封掣略略有些失神，他眯着眼睛回头：“为什么不可以？”

没想到封掣能‘大方’成这样，封管家急坏了：“如果老爷子想要这样的结果，早就跟您要求了，哪里会等到现在？而且，你爸爸是不行的，封渝的能力也不够，一旦你离开，FC也好，封家也好，都会出大事的，到那里，封氏一族的百年基业，慢慢就会毁了的。”

“毁了也好，没有这泼天的富贵，也许我还能活得自在些。”这是气话，是故意说给管家听的，结果，管家真信了。

“不行的少爷，您这样，是要老爷子死不瞑目呀！”

“那么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爷爷满意呢？”

如他方才所言，这件事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想不伤封家人的和气，想争斗后没有任何的痕迹和损失。想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至少表面上还能是，那就必须要有人退出。

封云声是不可能退出的，封渝只是父亲的傀儡也不可能有自主选择权，除了自己……

封掣其实并不甘心，也不想把一切拱手于人。可是，他没有信心在那么一场激烈的‘撕杀’之后，还不伤到封云声和封渝分毫。

就算不要他们去死，牢狱之灾也是免不了。

封掣再大度，也无法放任这两只一直在自己面前跳，时不时还出来膈应自己。

可如果他下手太狠，爷爷就会失望。

可是……

“管家，爷爷想要的那么多，你真的觉得可以全都保下吗？”

第918章 我踏马又不是圣父

管家答不出来，封掣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只自嘲着又摇了摇头，苦涩道：“毕竟，他老人家想要的是，FC在我的管理之下蒸蒸日上，我爸和封渝都不争也不抢，只甘居我下，做个老实本分的员工，可是……这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