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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招(346)
作者:应不许 阅读记录
那会大概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狼狈的时候。
被爱人抛弃,被仇人威胁,自己怀着孕,整天的躲在别墅里不敢出门。
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镜子里那个年轻的自己正在枯萎,那种感觉太压抑了,压抑到她必须要用痛觉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苏烟自己都不记得那个地方有多少条伤口,但她还能看到自己的腿上也有当初发疯的自己留下的痕迹。
池景云看着那些伤痕,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在离开他的那段时间里,苏烟会过得很好。
她本来就是唯利是图的女人,浪荡又俗气,比谁都潇洒。
他以为她离开,是因为厌倦,是因为捞够了好处。
或者是有了新欢。
可他从没想过,苏烟身上会有这么多疤痕。
而他从未发觉过。
池景云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他看着苏烟。
苏烟指着自己手腕上的一条细细的伤口,十分冷静的说道:“你不是还问我为什么要瞒着你假死吗?”
“傅正。”
苏烟说出这个名字都觉得恶心。“傅月夏的哥哥。”
她顿了下,脸上露出些讥讽:“不对,现在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我怀孕的时候,他想强暴我。”
“后来睿睿才出生没多久,傅月夏为了让我长点教训,让傅正给睿睿注射了安眠药,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睿睿到现在才能说话——”
苏烟深吸一口气,说道,“池景云,因为你那位金贵的未婚妻小姐,我的儿子差点变成傻子,你知道吗?”
劳斯莱斯的车厢里只有他们,寂静的不像话,只能听见苏烟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她垂着眼睛,眼尾泛红,鼻音很重。
“还有我为什么假死,在南城的时候,傅正绑架了睿睿你也不知道吧?我不带着他离开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你顾着陪傅月夏的时候,我带着睿睿担惊受怕!”
“你找柳絮陪你演那出荒唐至极的戏的时候,我他妈在想要是傅正又来找我了我该怎么办!”
苏烟是嘶哑到极致的低吼,这些都是她憋在心里好久的事。
所有人都说她洒脱随性,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她怕了有什么用啊?
她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她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必须得无坚不摧,必须得让所有人都不敢惹。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在春风巷长大,很小就懂了什么叫欺软怕硬。她不想做那个被欺负的软,所以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捡起砖头直接砸在了那个要教训她的男生头上。
可是她没想到,这块砖头会跟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得孤立无援,孑孓一人。
“所以,池景云,你不是要解释吗,你不是什么都可以解释吗,那你把这些解释给我听听。”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说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了,说和傅月夏订婚就和傅月夏订婚,说找柳絮就找柳絮。”
“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又非要来纠缠我呢?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很累了。”
苏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往池景云身上扎去,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苏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这么多的罪。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自以为是的强求苏烟。
苏烟身上的伤疤刺痛着池景云的眼,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肌肤,却又不敢。
港城的小医院啊。
苏烟说得没错,她现在还能出现在他面前,已经天大的幸运了。
过了好久,池景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涩着嗓子问:“这些事,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苏烟反问,“你会信我吗?”
池景云沉默了。
他不会信。
他向来自负,总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实的,而苏烟在他心里从来都是恶劣不堪。
所以他不会信她。
连他自己都知道。
苏烟不想和池景云待在一个空间里,她穿好衣服,直接下车走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沉默的停留在原地,像是被抛弃的可怜虫。
苏烟没急着回去,和池景云说的那些话,多少也会影响到她自己的心情。
她不想睿睿看到她这模样。
外面不远处正好有家刺青工作室,苏烟想到自己肚子上的伤疤,面无表情的进去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苏烟给陈路打电话,陈路说他和睿睿都在酒店等她。
本以为他们会在酒店大厅,却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蹲在客房门口。
一模一样的姿势,看着像两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苏烟一下午的坏心情都没了,她笑着上前:“在门口蹲着做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陈路和睿睿一起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更像小狗了。
陈路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恢复了平时的高冷男神模样:“睿睿说困了,要在这里等你。”
他顿了下说:“我也想在这里等你。”
第523章:冷战
苏烟是彻底下定决心要离开南城了。
她直接去找了阮梨清,阮梨清也能猜测出一些内幕,她并不意外:“什么时候走,去哪里想好了吗?”
“尽快走吧,我怕池景云最近精神不正常,又来没事找事,就是还没有想好去哪里。”
苏烟挺烦,而且那些本来以为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事,她也和池景云说了,苏烟就更加不想在这边待着了。
她骨子里就是骄傲的,看不得别人同情的怜悯还有愧疚。
愧疚有什么用,该受的都受了。
阮梨清说:“你走之前一起吃顿饭,我妈收了你的镯子,非得感谢你。”
苏烟送给莫兰的两个镯子是纯金,很贵重,莫兰在很久之前就说要请苏烟吃饭了。
苏烟答应了,她看着和睿睿一起拼乐高的阮梨清,想了想问:“你和沈灼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阮梨清头也不抬,“不着急。”
苏烟:“我怕我赶不及回来。”
以前她还和阮梨清说过很多次,以后要做他的伴娘,可是到现在,她却连在南城多待几天都觉得烦了。
其实挺不守信用的。
阮梨清这才抬眼,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用不着为了个池景云,让自己走到这一步。”
她大概也清楚,按照苏烟的性格,她这一出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了。
“我只是觉得很烦。”苏烟说,“阮梨清,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你好像一直都有自己的目标,知道自己要什么。”
“读书的时候,你拼第一,拼学分,毕业就进了沈氏这样的大公司,后来还开了自己的公司,你的人生目标每一步都很清晰。”
苏烟往后靠在沙发上,她漂亮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她看着天花板,心口蔓延出一阵苦涩:“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时候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
“十几岁的时候跟着池景云,后来就养成了习惯,可现在,我还是连自己的目标都没有。”
阮梨清抬眸瞥她一眼,面无表情的揭露她:“知足吧,谁有你那么幸运,去港城随便投资都能赚钱,分个手也能分到钱,我要是跟你一样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也不想有目标。”
阮梨清的话音落下,苏烟就笑了,“也是,我有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要什么人生目标,明天我就去找几个年轻帅气的弟弟玩玩。”
阮梨清伸手捂住睿睿的耳朵,小朋友可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
不过她刚刚那话也是故意说给苏烟听的,苏烟这人看着娇蛮不讲理,其实挺丧的。
有时候与其说她是看的开,不如说她是将就。
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将就”,所以她活的比谁都洒脱。
因为她无所谓。
不是敞亮随性,而且无欲无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