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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雪线[刑侦](107)
作者:五十弦声 阅读记录
“这些年……真的很荒唐,我做梦也想不到一直照顾着我的人会是我的仇人,我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看我笑话,为了羞辱我……我试图用这些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是每次一想起他,记得的都是他对我的好,这些好多到我几乎要忘了硫酸泼在脸上有多痛了,”方雨彤露出个自嘲的笑,“我真的很看不起我自己。”
开解人并不是谢轻非所擅长的事,她望着面前迷茫的,渴望得到别人为之指引方向的女孩,不由在想郑宇轩死后,雷恒来看望她的时候,是否也产生过同样的茫然?
“我本来以为他死了我的噩梦就醒了,但真到了这一天,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我宁可……永远不知道真相,只要和哥哥在一起,仇恨也都不重要了。”
方雨彤表情木然,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哽咽声碎,唯有宁静的泪水从她眼部斑驳的伤口处淌落。
她深思熟虑了多日,在报仇的快感和失去挚爱的痛楚间倍受折磨,心里的天平最终还是倾向了一方。
“我有一个能够证明凶手身份的东西,想交给你。”
方雨彤拿出上次藏起的碗,说:“这上面有他的指纹。”
回程遇上晚高峰,谢轻非比预计的时间迟了五分多钟到局里,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群人在说话,定睛一看,是李慕不耐烦地嚷嚷着要走。
“谢队!”吕少辉眼尖看到了她,赶忙道,“李所长又来电话了,说李慕和案子没关系,要我们放人。”
“我们又没抓人,谈什么放不放。让他配合调查一些情况有什么问题?”谢轻非快步走过去,扫了李慕一眼,“回去。”
李慕被这么一命令,登时不满地皱起眉:“我不都已经把名单给你了,还想要什么?我大伯跟你们领导说……”
谢轻非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么爱拿官职压人,你大伯就没告诉你,按职级算他也得管我叫一声领导?”
李慕被怼得一个不吱声。
席鸣趁机道:“请吧李公子,我们领导公私分明,不会冤枉好人的。”
李慕可从来没受过这种对待,心里再不服也横不起来了,愤愤地跟席鸣过去。
谢轻非把袋装的碗交给吕少辉:“方雨彤说凶手去过她家,碗上可能会留有指纹。”
吕少辉震惊道:“啊?那她没事吧?”
“没事,”谢轻非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也一道给了他,“胶面应该也有指纹,看看和碗上的是不是同一枚。”
吕少辉慎重地接下了,犹豫过后,问道:“谢队,你真觉得这些事儿是雷恒干的吗?”
谢轻非沉默几秒,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在没有确定嫌疑人之前,一直以为这几起案件受害者之间的关联在于去年郑宇轩见义勇为那件事,可康文霞在那起事件中是受害人身份,就算凶手那么巧撞见了事情经过,又那么巧认出了几个当事人,他那时难道就能预料到康文霞将来会恶意扰民吗?但是当年方雨彤在校被郑宇轩泼硫酸的案子,负责人是雷恒。后来秦海洋侵犯同学的案子,也是由他经办的。”
执法者如若不能亲眼见到自己抓到的犯人受到惩罚,他们也会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东西是否有意义,这一点吕少辉竟能与雷恒共情,千言万语也只余沉默了。
审讯室内,李慕已经不像上次那么配合。
“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死盯着我不放干吗啊?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说完见谢轻非进来,他勉强老实了一阵,但仍旧忍不住开口:“谢警官,你讲讲道理,我就是个写小说的,被变态盯上了我的安危还没人负责呢!”
谢轻非将雷恒的照片扔到他面前:“认识这个人吗?”
李慕看了看,拧眉:“没印象。”
“没印象?三年前有个男人找到你,说你写的小说是狗屎,你会对他没印象?”
经她这么一提,李慕想起来什么:“哦,是他啊!我以为是个黑粉,任他闹了一通,我也没把他怎么样啊!”
“他叫雷恒。”
“哦,所以?”李慕一脸莫名其妙。
谢轻非憋了一晚上的怒火,见他这模样简直有点忍无可忍,勉强克制着情绪再开口:“他和你是中学同学,这你也不记得了?”
李慕也烦躁起来:“我上初中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班里人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个个都记得。就算他是我同学,那又怎么样?他就能随意批评我的作品,当面羞辱我吗?”
谢轻非拉开椅子坐下,大有一副跟他耗到底的意思:“你既然不肯配合调查,那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想不起来慢慢想,我陪你一起想。”
说罢,又道:“对了,你大伯现在还挺担心你的吧?他知道你给我们交名单的事吗?需不需要我打电话感谢一下?要不是有他悉心栽培,也养不出你这么大义灭亲的好孩子。”
李慕顿时慌道:“我真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他啊!你们……”
谢轻非打断他:“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想好再开口,我不想再听到‘不记得’这种话。”
李慕急得都快哭了,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你从小就被父母亲人众星捧月着惯大,逢年过节家里总会来很多客人,这些和你长辈差不多年纪的人不仅不会拿辈分压你,还会笑脸讨好你、奉承你,等你长大一点懂事了,你开始明白自己得到的优待还有一个名字,叫‘特权’。你得到的好处越多,就会越觉得自己天生就与众不同,但接触到学校同学等越来越多平常人以后,你发现他们根本不懂你们之间的差异,很不满被投入群体的对待。你要找回自己的高人一等的地位,办法就只有重新建立一个由你掌握话语权的秩序。”
古往今来,彰显权势的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压迫,当一个人能使另一个受到侮辱,那他内心的优越感才会得到满足,否则权贵要怎么证明自己比平民尊贵呢?
李慕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不好看了。
“你可以不记得雷恒的名字,但总能想起些自己做过的事吧。”谢轻非指尖点在雷恒的照片上,缓缓道,“这些天我也抽空把你那小说看完了,主角真是个正义伟大的好人,他从小最爱做的事就是帮扶弱小,身边的玩伴都顺从他听他的话,和他一起拯救了很多‘受欺负’的孩子。你说你创作的时候没有借鉴原型,但承认自己和主角想法一致,你也属于那种正义的救世主吗?又曾有哪些人得到过你的‘帮助’呢?”
李慕愣怔地看着她手指下方男人的面孔,蓦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现在你也长大了,读了这么多书,受到的教育也不差。一个人的学识越丰富,理论上就更明事理,你会把惩恶扬善写进书里,借主角的口抨击恶人恶行,因为正义是主流观点,你要伪装出正常人的思想才能被大众接纳,说得写得多了,自己的记忆都快被篡改光了,你做过X做的事,却成了大众眼里的凡赛堤,赚得盆满钵满,好名声一张纸都写不下,哪里还会记得区区一根曾经被你碾压过的草芥。”
李慕的记忆没有立马被唤醒,但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黑粉”对他作品的指责,说他颠倒黑白,将受害者写成加害者,让原来的大恶人变成了救世主。他当时说的话和现在谢轻非说的差不多,但李慕一直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因为对方只是个陌生人,莫名其妙跳出来指点他的不是,除了惹他生气根本不会让他有任何反思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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