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跳楼地点，有认识跳楼女生的女生边哭边骂, 一下子，大家都知道了女生的跳楼原因——发现男朋友出轨, 一时想不开，从宿舍阳台跳下去。

事故偏偏发生在放寒假，跳楼女生宿舍的人都回家去了。

如果她们中哪怕有一个人在宿舍，陪伴安慰被劈腿的她，她可能就不会冲动地去跳楼了。

生命何其脆弱, 生命又是何其无常。

乔英叹口气，退出词条, 点进越北杰微博大号, 看到他在北京时间晚上七点多发了条大白天在伦敦参加小年夜party的图文。

评论区都是祝福他小年夜快乐的声音, 没有一条评论有问他小年夜怎么不在国内跟女朋友一起过？

她放下手机, 心间有些索然无味，抬手撑着脸颊，目光迷离, 心思游离。

不想给他打电话了。

一打电话, 她肯定会忍不住跟他说宿舍楼有女生跳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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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担心, 肯定又要疾风骤雨地飞回国陪她。

别人跳楼，陪她做什么？

因为经常和越北杰待在外面, 乔英对宿舍五楼的左邻右舍相当陌生。

跳楼女生也住五楼，可是她看微博上有人发出来的女生照片, 一点印象也没有。

物理和化学同属A大数理大类，她们在学校中的生活和上课轨迹有很多交汇的地方。

在她没有记忆的某些时刻，也许她们曾在学校某条赶去上课的路上，沐浴在同一束清晨的阳光中；也许下课后在食堂排队时，她们曾不经意地四目相对；也许在图书馆自习，她们曾分享同一片安静的阅读空间，也许……

手机响了，心思游离的乔英被震醒，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她没有拿起手机，直接开免提跟妈妈说话：“喂，妈。”

“小英，妈妈起来做早饭，在群里看到有人说你们学校有女生跳楼死掉了，就在刚刚发生的，连照片都有，哎哟，好可怕……”

坏事传千里，凌晨三点才发生的事，天没有大亮，微博热搜上了，连妈妈那些妇女友谊群都传进去了。

“嗯，很快警察就来了。”

“是你们那栋楼的吗？”

“嗯……”

“那傻孩子有什么事想不开的，非要轻生？”

“听说是因为她男朋友出轨……”

“唉，为个男人……她爸妈培养她上到A大有多不容易……妈妈年轻那会儿身边也有这种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小英，你可不能这样……”

“哎呀妈！你再这样说，我挂了！”

“你这孩子！就发生在你身边的事，妈妈能不担心你吗？不行，你寒假别住校了，回家住，每天开车去学校实验室值班。你那栋宿舍楼都没剩几个人在住，现在又死人了，大冬天的真瘆人。等下一群小女生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危言耸听，你心里肯定会胡思乱想。你今天就回家跟弟弟一起住，不然到妈妈这里住也行。”

“我也想着今天就回家住……”

她不想住宿舍了，一小部分原因是有人跳楼让她心里难受，一大部分原因是她做噩梦梦到床边有个血头颅。

她这么怕鬼，已经不敢再躺在这张床上睡觉了。

唉，偏偏在做噩梦醒来后，紧跟着就有人跳楼了，大不祥之兆。

“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一觉。”

“发生那样的事，我哪里还睡得着……”

“那开车来妈妈这里吃早饭，你就当出校兜兜风，别闷在宿舍里。”

乔英的心有点被妈妈说动了，而且她也要把保温壶送回去：“那我去了，你别问东问西的。”

李红梅爽快地答应，能不能做到就不知道了。

鲁迅在一百年前就说过中国人爱看热闹，即便是死人的热闹。

这起“A大女生因为渣男出轨，跳楼自杀”的事故，事后在网上引起好几天热议，网友里面看热闹的居多，真情惋惜的居少。

那些网络女权斗士逮住这个例子就开始疯狂打拳，将全天下的男人当成阶级敌人那样去讽刺、去批.斗，好像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潜在的出轨渣男，只是有些男人侥幸还没有暴露出渣男的本性而已。

男网友不干了，跳出来和女权斗士互喷：他娘的，男人都是渣滓，你们别跟男人睡呀，你们别跟男人结婚呀，都出家当尼姑去或者自体繁殖呀。

另有一些彩虹族婊里婊气地说风凉话：男人跟男人、女人跟女人才是真爱，男人跟女人只是繁殖需要。

本来这些人只是小范围争吵，被某些为了引流赚流量的营销号煽风点火一下，终于演变成轰轰烈烈的男女对立大战。.

这场对立的大火在网上烧了好几天，火势才转小。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袁隆平爷爷让这些网友吃太饱了。

以上是后话，暂且不表。

乔英下楼准备去米家。

楼下空地聚集了非常多学校里的男女老少，在看跳楼的案发现场。

她也通过人群间隙，匆匆瞄一眼。

跳楼女生已经不在雪地上，那里只剩下一块暗红的血迹和人形印子，周围拉起一圈黄色警戒线，附近停着两辆警车，学校保卫部的人和民警在低声交涉案情。

有几个学生举起手机。

保卫部的人看到了，马上伸手指着他们，大声呵斥不要乱拍。

乔英从米家回到学校，已经接近早上八点，她直接把车开去了实验室值班。

A大院系的一大特点就是经费充足，有很多科研项目的实验组，学生想进哪个项目锻炼自己，就去联系成立项目的带组老师。

只要老师同意就可以进组，还有可观的报酬拿。

乔英期末考的科平均绩点排进物理系大一的前十，她又是个北京土著，寒假大部分学生都要回家过年，她这个土著留在学校做事比较方便，找项目老师一说，老师就同意了。

学业上的安排，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拿主意，很少与人商量，有的也就是跟妈妈打声招呼。

于是就忽视了男朋友对她寒假留校做项目可能会有情绪。

所以你看后面闹的。

下午她没值班，中午十二点回宿舍收拾衣物，准备提回靶子社区。

经过女生跳楼地点，又忍不住扭头去看。

她想，其他人应该也跟自己一样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黄色警戒线还在。

那一片雪地被铲干净了。

干净的地上堆放着金菊、白菊、蜡烛和几个女生会喜欢的可爱小玩偶。

乔英想着，下午也去买朵菊花放在那个特殊的位置。

回到靶子社区，她进门就见1.88米的乔帅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在头顶打游戏，边上的矮桌放着吃得乱七八糟的快餐盒和喝到一半的奶茶。

有人跳楼死了，大学只上了几个月就提前从学校毕业。

有人活得好好的，却在家里荒度光阴！

乔英的心情本就郁卒，再被眼前浪费生命的画面一刺激，心头火起，重重丢下手里的行李包开骂：“你上了大学就变成一条懒狗，我已经看到好几次你拿着手机随便窝个地方打网络游戏！

你大学这样玩四年，毕业后在社会上能有什么竞争力？

这里是北京！

不是三四线城市！

自身实力不够硬，你的北京户口顶个屁用！

还是说，你大学毕业后准备去三四线城市工作？！

你思想觉悟不够高，就应该我得哮喘，你去部队锻炼两年，你身上才能有点狼的拼搏精神！”

乔帅被刚进门的姐姐噼里啪啦一通骂，像一条好端端走在路上的狗，突然有个人从后面无缘无故踢了它屁股一脚，把它踢懵了。

他暂停游戏，从沙发上欠起脑袋，茫然看着一脸“刚正不阿”的姐姐：“大冬天的，你哪来那么大火气？昨天还坐在边上嘻嘻哈哈看我打游戏，今天就谴责我没有狼的拼搏精神。网上说你们学校早上有人跳楼了，你是不是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