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如果能看到更多人的笑容就更好了。高专的大家都不怎么笑。七海先生说……这就是大人的世界，社会的弊病，咒术师的诅咒什么的。”

“虽然注定要……迎来死亡，但我……还是希望……能看到……大家走向结局时……是带着……欢笑的。”

夏油杰怔怔地听着他说的话，眼前似乎也出现了一幅幅鲜红与污浊交织的画面。

血与泪模糊了视野，视线所及都是灰暗。唯有垂落的白发犹如堆云般璀璨，漂浮在澄澈明亮，空若无物的眼瞳之中。

——“悟，如今的世界，是无法让我发自内心地欢笑的”。

“——”

云岚般的狂风倏然卷起，四周蓦然陷入一种沉静的岑寂。鎏金的光彩猛然迸发，好似昏暗的乌云里重新升起了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很快，光芒风流云淡地散去，一切又恢复成室内特有的晦暗难明，摇动的光影像燃起又熄灭的蜡烛，无声攥住人的视线，牵绊住起伏的心。

炼成阵里的人轻轻睁开了眼睛。

暮色将倾，仅有的一点烛火也熄灭下去。清澈的眼瞳仍然在昏暗的天光里闪闪发亮，灿若星辰。

他们站在那里，像自有另一个世界，和他们划下完整的分割线。

直到白发少年挥舞着手臂露出笑容，生疏与隔离就此被打碎。

“杰，悟，我们来接你们啦！”

---

洋馆内的场景只大概温馨和平了那么一瞬间。

在夏油杰出神望向他们的刹那，一只带着尖锐指甲的手，以难以想象的刁钻角度，闪电般探向了夏油杰的咽喉。

“杰！”

“虎杖！”

倏然横劈而来的尾巴浅浅打偏了这一击的力道，夏油杰侧头避过直取他要害的指甲，反手架开了对方。

他本想抓住那只手腕，却估算错误了[虎杖悠仁]加[两面宿傩]爆发的力道，只能仓促地向后退开。

幸好没踩住自己的尾巴，不然就真的不太好看了。

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黑色的纹路转瞬覆满[虎杖悠仁]的身体，呼啸而来的咒灵充斥房间，原本贴合在一起的两人互斥般倏然分开。

夏油杰刚退开就意识到不对，扭转过身踩向自己的咒灵，打算换个方向借力。同样跃至半空的[两面宿傩]冲他露出了一个冷厉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此时堪称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们。

“铛！”

黑紫与银白的长毛漫天飘飞，五条悟站在[伏黑惠]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两面宿傩]，目光沉凝得像凝聚了飞霜散霰的悚然风暴，携带者阴郁刺人的森冷寒意，直穿大脑而去。

“……领域……”

“伏魔……”

“悟！！”

摆出手势的五条悟停顿了片刻，抬起头。这一瞬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流光般拉出三年的时光，十年的过往。

越过两面宿傩的肩膀，五条悟看向夏油杰的眼睛，从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切好像都不曾发生改变，一切又都改变得那么匆忙。

“……领域展开！”

“——万劫制御！”

*

咯吱——

发生了什么？

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不对。更像是，咒力被凝固了。

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是，什么？

好像身处于摆设停当的房间。

自己，也是摆设的一员。

咯吱，咯吱……

原来是……

“垂光紫青，中达九灵。出入无间，万鬼束形。”

「领域展开：万劫制御」，完成。

*

五条悟有些惊讶地看向夏油杰，后者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简直就跟中了“无量空处”一样。

“我……”

身后传来了非常有存在感的，不容忽视的抽噎声。

【小泉八云】一边没忘丢开他那吓人的鞭子，改用别人的绳子卷住[虎杖悠仁]，一边满目感动地抬袖擦拭泪水：“孩子长大了。”

【佐藤春夫】：“……”

他叹了口气：“的确长大了。”否则也不会有能力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恭喜恭喜，我说什么来着。”【柳田国男】是最放松的那个。他伸长胳膊，一把将夏油杰按在了原地，欣慰地揉了揉他的头，“领域展开这种事，一点都不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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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光紫青，中达九灵。出入无间，万鬼束形。”此处灵感来自《云笈七签》。

不行了，让我歇歇（吐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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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师长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

您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柳田国男老师】了。

刀和提前准备好的超大型群体武器都抽出来了的【佐藤春夫】捏了捏眉心，松开按着黄金罗盘的手，选择接过【小泉八云】手里绳子的另一端，把莫名切换回来的[虎杖悠仁]锁上，以免再次发生意外。

真是，突如其来的事接着突如其来的事，他训学生的心情都不连贯了。

他威严地横了五条悟一眼，后者一个激灵，像过电了一样，“啪”地松开原本结印的手。

不得不说，咒术高专常驻的这几位老师里，他最怵的就是板起脸时的【佐藤春夫】，莫名就有压住活泼过度的学生的特性。

心思电转之间，五条悟立刻决定强行装作若无其事，既不让眼神往【佐藤春夫】老师头顶落，也不让注意力往其他老师身上偏，自顾自走向夏油杰：“哇，真的假的，杰你这家伙真的领悟了生得领域？这不是少年漫主角才有的待遇吗？我们明明是反派吧？来来来我们去外面切磋一下……”

“五条同学，夏油同学，”【佐藤春夫】皮笑肉不笑地也按住了他的肩膀，“打算去哪？”

这个语气，这个表情，这个称呼。两人一个激灵，毛都炸开了：“佐藤老师……”

【佐藤春夫】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们，干脆先行教育：“你们对炼金术都是半吊子，怎么就敢直接下手？若是伤到自己，闹出人命，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五条悟看起来有点想反驳，被夏油杰眼疾手快扯住衣摆，拼命使眼色。

五条悟：杰眼睛太小刘海太怪我看不清耶。

夏油杰：“…………”

他坚强地无视了，没有被五条悟激将，忍气吞声地说道：“我们知道错了。”

反而是【柳田国男】，一边帮【佐藤春夫】缠绳子，还一边劝慰道：“学生心是好的，研究就是要边做边研，增长见识，你看这不就学到了很多。”

小时候读宗教学校就因为和人打架而弄坏眼睛，十五六跑去伦敦做苦工流浪，十八九岁又跑去美国漂泊二十来年的【小泉八云】，十分赞同这个说法，还俏皮地对夏油杰挤眼睛：“开阔眼界，学以致用，知行合一，见识过四面八方的人性骗术，才不容易被骗。”

夏油杰选择移开目光。求您别揪着这件事说了。

“那也不能研究得性命攸关，一不小心就死人，连老师的物种都改。”另一道声音自不远处幽幽传来，充满了清冷的烦闷。

夏油杰和五条悟情不自禁看过去。相比起他们至今还没猜透物种的【佐藤春夫】老师和【柳田国男】老师，被迫停留在原地的【小川未明】老师就特别好辨认。

那如烛泪般殷红的鳞片，那如月光般闪亮的耳鳍，无一不在说明他此时的身份——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