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瞳孔地震。他没有说些“你有什么证据”之类的蠢话，立刻走到一边开始拨打电话。其他人也被他带得行动起来，收集资料，准备武器，构思公文，还有人干脆带着公章，一边把之前写好的红头文件绞碎一边开始写新的。

他们忙乱了不到十分钟。

然后发现视野里除了绫辻行人粘在树皮上的纸条，再无其他。

负责人：“……”

他这次是真的想调职不干了。

-

夏油杰走下车时，尚且心事重重，直到被警灯晃得闭眼，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为什么这里有警察？”

还这么多？

开车的辅助监督同样一脸迷茫。任务地点在崎岖的山村，车根本开不进去，剩下的路程都要徒步，因此没有提前疏散群众——疏散不了也没这个必要。而监督咒灵动向的部门“窗”是咒术界的独立体系，只对咒术界高层负责，发现咒灵也理所当然地不会通知警察，顶多闹得特别大时派个辅助监督告知一声。

“等一下，夏油同学，我先和高……”

夏油杰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天气已经显出炎热的征兆，没人不对即将到来的夏日心生畏惧。那必然是一个漫长，酷烈，自蝉鸣中渗出针刺般痛感的苦涩长夏，而他……

“算了，”他压抑着情绪转身，“不管他们为什么而来，把咒灵祓除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等等！夏——”

他直接召唤出可以飞翔的咒灵，冲破枯萎凌乱的枝杈，直达布满阴云的宽阔天空。已近傍晚，群山遮住了夕阳最后的余晖，山坳里到处是古木留下的苍绿暗影，除了灯火通明的山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他望了那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被警灯晃到的原因，视野里还有些隐约的红色光点闪烁，他用力眨了眨眼，抛弃徒然而生的怪异感，向着目标直冲而去。

快点结束任务，回去探望受伤的学弟，然后……

然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却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狂风。满头大汗的警员没当回事，只在心里抱怨这该死的夏天，连风都是热的，异能特务科的人却若有所感，向头顶望去。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为了这次任务，他们倒是特意申请了可以看到咒灵的咒具，但是因为经费紧张而仅此一件的宝贵咒具，已经不知何时被绫辻行人提前顺走了。

他们默默收回视线。为了不打草惊蛇，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讨论起案件。

这件事毕竟和夏油杰没有丝毫关联，他们又无法参透绫辻行人的脑回路，索性暂且如此，等着绫辻行人自己回来。

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哪怕每次他的监控等级都会一再提升，他也依然故我，我行我素。

待在咒灵嘴里的夏油杰静静听着，略显苍白的面色隐在黑暗里，带着股诡异的平静。

半晌，他看向还在村子里游荡的野生咒灵。

愚昧的山村，不祥的双子，不被理解的咒术师。

他只是……忽然十分疲惫，好像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也无法指挥属于自己的咒灵做些什么。

祓除咒灵本身，更是毫无意义到可笑。

他盯着咒灵，对方好像也察觉到了危机，明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咒灵和自己等级相当，却逃避地向山野漫游。夏油杰没有指令，受它操控的咒灵便缓慢地依据本能行动起来，慢悠悠地追在了对方身后。

四野越来越暗，最终陷入无星无月的夜色。无人打理的植物杂乱地生长，像是一只只干瘦的手掌，在半空抓挠。

“是在等老夫吗，绫辻？”

“是啊，我在等你，今晚必死无疑的京极。”

夏油杰悚然一惊。

--------------------

想了一下，还是把本章出场最多的两个名字放上了提要栏。

我一时兴起热血上头先把搞笑番外写完了，好想立刻给你们看……但是这个part还没写完！我不想破坏完整性（捶地）

天气好冷打字好冻手qwq能不能来一个长评给我打打气，超过一百字就行（小声

感谢在2021-12-26 15:50:54~2021-12-27 13:5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玖画初秋 18瓶；su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四十六章 烤鱼

轰隆作响的瀑布边，此时正站在两个不应该站在这里的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前者风尘仆仆，后者不仅悠闲地升起了篝火，甚至还烤了两条鱼。

欣然前来迎接自己蜕变的京极夏彦看着鱼：“……”

闻起来好香，他手艺竟然这么好。

不对，这人出来和他进行宿命对决，竟然还带着调料。

带玩偶过来还不够吗？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尊老意识都没有。

京极夏彦自认颇能赶得上时代潮流，比如不出意外的话，过了今晚，他就会变成绫辻行人的随身老爷爷。但比起潮流，他更追求仪式感。就算不能让他生前的最后一刻凝固成水木茂作品般的美丽画面，也不能让他每次回想都沾上一股烤鱼味吧。

绫辻行人竟然还问：“要不要来点辣椒？”

京极夏彦刚想拒绝，就发现他问的不是自己，是旁边端端正正跪坐在软垫上的独眼人偶。

现在的年轻人。

但他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了不对。

果然，那个人偶缓缓点了点头：“要的，你没带酱油。”

“有醋就够了，要求不要这么多。”

“吃鱼怎么可以没有酱油，行人你实在太缺少仪式感了。”

京极夏彦表示赞同，并一点不见外地坐在了篝火对面，拿起一棍烤好的鱼。

绫辻行人无言地盯着他：“……”

年纪越大脸皮越厚可不是说说，京极夏彦自在地尝了一口鱼，颇为欣慰的样子：“看来老夫以后有口福了，不错不错。”

“咒灵也有味觉？”小泉八云好奇地问。

“难道你没有？”京极夏彦低头去看他。

“我又不是咒灵，”小泉八云满不在乎地说，“我也看不到咒灵，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普通玩偶，”小泉八云陷入了沉思，“某种被他人拥有灵魂，执掌生死，被用对待机械齿轮的态度操控着的玩偶。”

京极夏彦挑起眉梢：“这么邪恶？”

绫辻行人：“……”

小泉八云偶尔还是会为司书的名声着想一下，以免被司书不赞同的目光凝视：“没有，我是个小说家，正为自己的作品寻找题材——你觉得刚刚那个设定怎么样？”

“设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构思的诡计。”京极夏彦像个真正的文学教授那样，兴致勃勃地打开话匣子。

他认为现在的小说根本不配被称为文学，作者只想着在一开始出奇制胜，使个障眼法般的奇特设定抓住读者的眼球，那之后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在绞尽脑汁地走下坡路。如果作者自己都无法把握故事接下来如何发展，只用耸动的标题和副标题拼命堆出十几卷几十卷的单行本，那他就只是工业社会下的机器。那样的文章里没有丝毫可堪欣赏的灵魂。

小泉八云听得热泪盈眶，如果不是这个身体根本无法真的流泪，他能和旁边的瀑布一比出水量。

“——既然你这么想，我们快去写作吧！现在动笔十二月发表还能赶上年末的直木奖！”

他情真意切地说。

“直木奖？”

然而京极夏彦却只觉得奇怪。什么野鸡东西，听都没听说过。

“没关系，现在没有年末也会有，”小泉八云镇定地说，“每年颁奖两次，挖掘、鼓励尚无名气故事性强深受大众喜爱的新人作家的奖项，我的同僚最近在筹划如何提高奖金吸引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