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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月(39)
作者:施黛 阅读记录
封铎没刻意装包袱,肯对她坦白讲实话:“刚开始什么都干,倒把买卖,看网吧、做服务员,修车、赌球……最后发现,能挣大钱的都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赛车。”
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封铎将头垂下去,面上并无显露半分提及光辉荣耀事业的神采奕奕,若不是花月好奇,特意拿手机搜索了他的名字以及Silver Tiger的战队相关资讯,又亲眼看到从上到下满满罗列的荣誉奖项,参赛视频华点解说,冠军庆祝图等等,她都还以为封铎并未闯出名堂,且学业尤耽,前程受阻。
她在维基百科上将封铎的个人介绍看了很多遍,仔仔细细,逐字逐句。
而后抿唇开口:“封铎……”
她照着总结徐徐念出来。
“Silver Tiger明星车手,将近取得百次分站冠军,罕见华人面孔,xx年新皇登基,打败卫冕冠军车手诺亚,成为新的神话缔造者……”
这些官方稿词从她嘴里一句句冒出来,封铎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他耳朵莫名觉痒,心头更隐隐发胀。
他忍着那丝不该有的雀跃,懒散回一句:“怎么?”
还怎么……
给她迎面放一声响雷,他很得意是吗?
花月眯了下眼,有意拆台:“你知不知道,起初我还以为你是司机。”
“可以当你的司机。”
封铎边说边重新发动汽车,应允得十分痛快,待车子稳定速度后,他目视前方,再补了句:“享受冠军服务,你有这个待遇。”
第1章 第二十三轮月
第一次, 封铎自称冠军,重忆往昔荣誉时,心头是舒放轻松的。
这个词对他而言,从来不只单纯象征涅槃勋章, 每每提及, 最无法忽视的都是奖誉之外的沉重。
长久以往, 他习惯对此缄口, 避而不谈。
可如今面对花月, 将那两字随意脱口的刹那, 他清楚感觉到,冠军头衔于他而言,除去赎罪与自惩,还有沉甸甸的另一份意义。
是自信,也是一份交代。
青春最热烈的那几年,他没有得过且过,怨天尤人,而是努力碌走奔忙,勉强完成一张人生阶段性答卷,并且在外人眼里, 分数算是不错。
但他心里却是不及格的。
封铎开口问道:“怎么会想到去书屋?”
花月解释:“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一间书屋,因为手机被我玩没电了, 最后联系你时又一直显示不在服务区, 我想着干等不是办法, 那间有光亮的房子目测距离不远,所有就想着要不要过去借个充电器。也是巧了, 我刚下车就碰到了书屋主人还有他的……女朋友?他们挺热心的,看到我的状况略微询问, 便主动提议载我一道回去,我想了想也没有推辞。”
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花月再次想到那个脸色冷淡的青年老板。
与封铎素日板脸给人的威凛难近感不同,那人的面冷是自眼神外显的,仿佛一种漠然,一种无俗欲的与我无关,若是不礼貌地对其擅自揣度一二,花月能想到一个或许更贴切些的形容词,厌世。
不知是否准确。
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情况,比如他看向虞小姐时,视线低敛,隐含温柔,好像离群的孤鸟终于寻到栖息的窝窠,心甘掩去满身戒备的刺芒,再无忧虑患失,不安与彷徨。
她继续说:“我在书屋参观了一圈,看到一张毕业照,上面有书屋老板的名字,紧挨着还有你的,可仔细去对照,发现人脸并不符合。”
封铎:“那是弋阳。当年我们一起离校,开始接触赛车。”
花月有些困惑:“他是你朋友,那刚刚你怎么不进去打声招呼?”
封铎沉默下去,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夜幕,眼底同样映出一片不见底的晦暗。
良久,他苦涩问道:“弋阳的腿,你有注意到吗?”
花月想起青年行动不方便的背影,想到他与虞小姐的那张合照上出现的轮椅,她隐有所思,轻轻点头:“他好像腿部受伤了。”
“是残疾。”
封铎用一个残酷的词汇纠正,短暂的胸腔起伏后,他朝她揭开旧日的伤口。
“北州旅游业不算发达,但附近连通雪银山脉和镜湖有一条929国道线路,因雪山湖光的天然风景,年年吸引来不少游客自驾游玩,若是家庭出行主要为的观光,可若是携朋带友,那便是想找寻刺激,很多富家子弟来雪银山附近飙车,比速度,更比胆子,类似100米直线距离急刹,最后两米为限,谁的车头离山体最近,谁能拿到两万块……”
花月蹙眉:“很危险。”
封铎平直的声线无起伏:“但我们攒够了徐姨的手术费。”
那是弋阳的母亲,徐慧。
与出轨家暴的丈夫离婚后,她一人含辛茹苦将弋阳拉扯大,而封铎幼年丧母,与父亲更缺少亲昵,在他最渴望亲情的时刻,是徐慧给予他如母亲一般的关怀,更填补了他心里一直缺失的一块情感空白。
他与弋阳的相处更如亲兄弟般,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后面又陆续在校结识了席泽、方岩、穆宣等人,他们共诉理想,中二说着大话,偶尔还会吹些不靠谱的牛……那是最无烦恼的阶段,除了分数与择校的话题,百无禁忌,不过弋阳不是,他是尖子生,预定名校的好苗子。
然而所有安枕的一切,随着徐姨某一天突然的胸痛发作结束,弋阳带她去医院检查,诊断结果为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心脏血管危急重症。
那时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但弋阳的天塌了,封铎更好不了多少。
花月听他诉着过往,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艰涩,她心里不忍酸胀,可见他开车,也无法立刻握上他的手劝慰一二,想了想,她轻轻拍了拍他肩头,以此安抚。
封铎陷在回忆中难以分神,继续声音道:“‘反哺之私,前程可弃’,这是弋阳的原话,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花月心也揪着,问:“手术费需要多少?”
“20万。”
对于小城居民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即便连同亲友筹款,大概也远远不够。
所以,两个刚刚成年的少年只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最危险的方式去保护他们爱的人。
“手术顺利,但后期疗养费用昂贵,飙车线路被人举报,这条门路再走不通,但天无绝人之路,我的一段山路操作视频被那群二代传到网上意外引来流量关注,自此遇到生命的贵人伯乐——Silver Tiger车队首位华人车手,也是我和弋阳的师父,简峯。”
花月略微诧异口吻:“弋阳之前居然也是职业车手?他的气质看上去完全不像。”
弋阳身上明显更多的是书卷气质。
她做客观评价。
“他是。”封铎认真肯定道,“弋阳是我的领航员,拉力赛无法一个人完成,它需要车手拥有一个默契的搭档。”
花月:“那后来呢……”
想到弋阳的腿,她眉心隐隐一跳,夹带不安。
“有师父帮扶,我们算是入行顺利,最起码资金上不再受窘,我和弋阳请了专业的护工照顾徐姨起居,而后全身心留在国外积极备战比赛,可在正式进入WRC的第三年,芬兰分站赛上,我一时求胜心切,误估风险,在急转车道减速太迟,车子脱离控制冲撞山体造成严重事故,那一次,弋阳残了腿。”
他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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