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在干什么呢？”刃下心好奇的从阴影中探出脑袋。

“我…”抬起头，近乎哭泣的嗓音从喉咙之间发出，中岛敦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无论说什么都是在为自己辩解。

“白虎小子，汝还真是奇怪呀，为何要救助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

“……我并没有救到他，他很快就要死了。”被我所杀的。

第154章 约定

死这种形式，这种宣告一个生命完结、宣告一个个体正式结束的形式，刃下心并不感到陌生。

习以为常，基本上在她所经历过的、相对人类来说较为漫长的时间里，用习以为常来概括她对于死亡的观念，或许恰到好处。

自己一直在做多么过分的事，自己一直在毁灭着他人的前路这回事，她一直都非常清楚。

本以为浑浑噩噩，就这样作为一个怪异活着，然后继续在这个世界上寻找感兴趣的事物，饿了就吃人，实在忍耐不了无聊就陷入沉睡，这数百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并没有什么能够让人这种存在同情的资格，也从来都没有期盼过同情这样人类的情绪，会由他者施加在自己身上，然后，就这样走到了今天。

[已经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由自主的产生了这样的感情。

‘这个黑衣小子也是这样？’

“不对吧…”刃下心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的说道。

大约是嫉妒和愤怒这两种东西，在心胸的位置上如细密的针一样刺痛感知。

她从阴影的角落中离开，纯白的凉鞋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印痕的、就好像她这个存在一样，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蔓延鲜血的芥川面前。

“既然汝不想要的话，那就干脆让吾来填饱肚子好了。”她将手伸向地面上始终沉默不言的芥川。

嫉妒。

“…食物？”中岛敦头脑混乱的睁大了眼睛。

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将死之人的脸。

“不要碰他！！！”拍开刃下心手掌的中岛敦，近乎虎化的面庞，向金发的吸血鬼暴露出狰狞的獠牙。

刃下心看着自己在这一份表示抗拒的拍击之后，变得发红的手。

【与自己同样杀人盈野之辈，居然在死前会有人为他落泪。】

[食物]…[吃人]。

联想，人类最基本的技能之一。

“非常肯定的语句啊…”刃下心偏移目光，注视着中岛敦与她的金色无限接近的橙金色眼瞳。

联想到这里，舌齿之间残留着的肉的质感，他顿时将脸别向一边，干呕起来。

“这个黑衣小子走到现在的地步完全是自作自受，以这样莽撞的性格，死亡终究只是时间的问题，再说了，吾可没有向食物施以援手的兴趣。”

感觉到谁靠近，中岛敦抬起了被泪水溼潤的脸。

“……为什么吾要救这个黑衣的小子。”刃下心不悦的沉下声音。

刃下心这样陈述着现实，然后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弯下`身体。

啪的一声，纤细的、和12岁少女一般无二的手掌被拍开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能呕吐出来的中岛敦，擦拭着嘴角处仍然溼潤的血迹，“我绝对不会成为吃人的怪物！”

杀死同类的罪恶感也会离汝远去，凭借野兽的资质，汝将会强大到、一个对人类来说不可思议的地步，汝会变强，强到能够握住自己想要握住的一切东西。”

“很简单的，白虎小子，汝只要吃过一次，以后无论多少次都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了。

“不将剩下的解决掉吗？”刃下心习以为常的说道，“反正这个黑衣小子也不想活下去了，死掉了也不新鲜，汝也很饿不是吗？干脆把剩余的部分吃下去不就可以了？”

“…请问，你有什么方法能救他吗？”

发红的手指紧扣掌心。

“…不要保护我，人虎，”芥川的声音细弱得宛如蒲草，“只是一具身体…将死之人而已，怪物…你是胜者，想吃就吃吧。”

愤怒。

【与自己同样杀人盈野之辈，居然舍弃了珍贵的羁绊，选择死亡。】

然而没有等刃下心对这纵容做出任何应答，砰的一声，白虎化的拳头砸在了芥川耳边的地面上。

“别开玩笑了啊！！芥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自己输掉了就怎样都无所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个叫银的人，你不惜拜托最讨厌的我、也要转告消息的那个人，她如果知道你最后的选择是这样，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泪水不断的从橙金色的眼瞳之中漫出，中岛敦简直想要一拳揍在芥川的脸上。

更想一拳揍在造成现在局面的，自己的脸上。

“还有，刃下心小姐，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在昨晚，在名为晚香堂的那个秘密据点，他听见平行世界的人，向与谢野医生介绍金发金眼的少女的时候，所用的这个名字。

突然在怔然中，被中岛敦在言语中提到名字的刃下心垂下眼眸。

“汝是指什么？白虎小子，难道是想对吾这样吃人的存在做出什么说教吗。”

“但是刃下心小姐现在，并不特别想要吃人不是吗？”中岛敦的声音是哭泣的沙哑，“我刚刚想起了，刃下心小姐在之前，用那把长刀对付芥川的招式的时候，说了你自己[现在无法伤害人类]这种话吧！”

刃下心抿起了嘴唇。

“那就说明了刃下心小姐，有什么不能伤害人

类的约定或是理由才对，您宁愿被芥川的异能力伤害到那种地步，也没有伤害他一分一毫。但是现在，却说要吃掉芥川这种话…

明明伤到那种地步也不愿意打破的约定或是理由…为什么刃下心小姐要做出这种背叛自己的行为呢？！我完全不理解啊！！”    泪水因伤心而不断的流淌。

“…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任意的伤害自己呢？是因为[没有人爱自己]这种理由吗？可是这样的话，除了我们自己之外，还有谁爱我们自己啊？！”

“为什么刃下心小姐也好，芥川也好，都不多爱惜自己一点呢？！”

被赶出孤儿院以来，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青年，再也无法忍耐这个世界的各种不合常理的，像是要把一切痛苦都宣泄出来的哭泣着。

刃下心听过许多哭泣，愤怒的、恐惧的、惋惜的、喜悦的。

但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谁为了她不爱惜自己而哭泣着。

可白虎小子哭个没完，泪水像是雨线一样从他的脸上，滑落到那个黑衣小子的脸上，刃下心甚至看见了这个面对死亡都毫无表情的家伙，居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心烦意乱，总而言之就是心烦意乱，为他人哭泣什么的…这个白虎小子就不觉得害羞吗？

刃下心深呼吸一口空气，松开了咬紧的嘴唇，“那个.吾想说……”很有可能会有敌人循着哭声找来……

“——呜汪呜哇哇哇哇呜呜呜！！！”

在白虎小子的哭声中，刃下心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风中凌乱。

‘吵死了！从来都没有这样烦心过！干脆就这样丢下他，让这个白虎小子自己一个人继续在这里汪汪大哭好了！’

可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着，刃下心却没办法挪动自己的脚步。

有什么办法让这个白虎小子别再这样哭吗？！刃下心气恼又害羞的咬着指甲，然后眼神扫到了地面上奄奄一息的芥川。

“吾说——吾有办法治好这个黑衣服的小子哦！”

“……呜诶？”原本大声哭泣着的中岛敦，泪眼朦胧的看向突然这样说的刃下心。

“吸（抽泣声），刃下心小姐…可以救芥川吗？”

刃下心气呼呼的捶着空气，“汝在怀疑吾的能力吗！”

抽泣着的中岛敦连忙摆手，“不、不是什么怀疑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刃下心小姐愿意救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