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厄单膝跪地，就这样握着她的手腕，目光一刻也不愿从她身上移开，孟祈棠昏迷了多久，他便守了她多久。

男人手心的伤口触目惊心，血肉模糊，却无暇顾及。

“阿绫…阿绫……”

他用了最好的草药给她医治，人却迟迟不醒。

孟祈棠做了个梦，梦里她被一群人扔进火海里，看着她痛苦哀嚎。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救了她的命，她倒在地上，衣衫破败，原以为就这样死去，眼前却出现一只漂亮的手。

她奋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只听闻那人语气平静，神圣无比，“凡人，求我，我便救你。”

“求你…救救我……”她攥住那人的白色长袍，带着泥污的手弄脏了他的锦衣……

孟祈棠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呼吸，像是快要濒死的鱼接触到了水。

“阿绫…你醒了。”毕厄起身，却因跪的时间过长而趔趄，他稳住身形，将床上的女人扶起来喂了点水。

孟祈棠确实干渴，但她却不敢喝这杯水，怕毕厄在水里放了别的东西。

毕厄看出她的防备心，他心里虽苦涩，却还是主动去换了个透明的水杯，而后去院子里接了井水给她。

“多谢，”孟祈棠这才放心地喝了几口，余光注意到他掌心的烫伤，皮肉翻起，严重之处都可见白骨，“你的手怎么了？”

是为了救她在火场受的伤吗？

毕厄不打算隐瞒她，“我想你，想和你待一会，那根孔雀翎……”

他目光凌厉地扫看一眼她手腕上被黑血覆盖住的孔雀翎，还是能看出色彩，“很碍事。”

孟祈棠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黑血已经凝结了，她轻轻抿唇，心中了然，这孔雀翎是圣洁之物，毕厄身受诅咒，自然碰不得。

叙哥没有及时赶来，大概是因为黑血覆盖了孔雀翎的原因吧…

不过此时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我该如何称呼你，毕厄还是贡栖？”

毕厄单手拧着毛巾，给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孟祈棠躲了躲，“我自己来吧…”

“阿绫，”男人的声线都颤抖着，“一定要对我这般狠心么？”

听着他话语里的脆弱，孟祈棠的心没来由地抽了抽，“……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毕厄红着眼尾，眼神受伤又颇为可怜，这样的表情与他这身皮衣和美式前刺的发型不太相符。

“好，”他嗓音沙哑，抬起手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你想听什么？”

孟祈棠看了看这间精心布置的小屋，她的声音很轻，“说说你与阿绫的故事，阿绫是你的爱人吗？”

爱人这个称呼过于亲密，毕厄没资格肖想。

曾经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知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凡人女子跌落到尘埃里任万人践踏。

“阿绫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她温婉善良，却没能换来善报。”

毕厄起身，一言不发地将孟祈棠从床上抱起，她心下一惊，用力推了推他，“贡栖！”

久违的称呼让他步子一顿，男人喉结微滚，眼里容不下别人，心中也被她填满，“我不会伤害你，阿绫。”

他只是想将人抱出，让她好好看看这座城。

孟祈棠踩在草地上，毕厄就在她身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抬头看。

她抬眼，不远处便是残壁断垣的废墟。

女人眼底错愕，神色难懂，一阵风吹过，耳边响起男女老少的声音。

“离她远些！她生来不祥！”

“就她娘那个德行，不知道是和那个野男人生了她！”

“野种！丑八怪！”

“活该——”

“快去死啊！出来吓唬人！”

“蝶女水性杨花，生的女儿遭了报应，长了半边脸的蝴蝶胎记哈哈哈哈！”

“别和她玩，小心沾了晦气不得好死！”

“……”

孟祈棠心跳加速，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转过身，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就要跌下去。

毕厄稳稳扶住她，“阿绫，别怕，那些人都死了！”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平静地像是在告知“今天天气如何午饭吃了什么”这样简单。

她回眸看着他的眼睛，深不可测。

云叙白告诉过她，贡栖是因为肆意杀戮凡人，才会受到雷罚与诅咒。

“你…杀他们，是因为……”

孟祈棠不敢继续往下问，她害怕得到答案。

哪怕她已经猜到真相，却没有勇气去接受……

毕厄语气严肃了些，“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生来该死。”

他话音刚落，天边传来滚滚闷雷……

第76章 这次，换我求你了

天空昏暗，乌云翻滚，雷声阵阵轰鸣。

毕厄看向天际，微微眯眼，而后垂下眼不屑地笑了笑，似是对天命的轻视。

孟祈棠的发被风吹起，眼尾的蝴蝶印动人，她看着天际闪动的暗紫色闪电，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是怎么了？”

男人摇头，他很高，挡在她面前遮住视线，拓下的阴影将她笼罩，“阿绫，要下雨了，先回去。”

他说完，给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皮衣。

孟祈棠不明所以，被他推着往木屋去，她回眸却被毕厄挡住了眼睛，“别回头看我…”

毕厄将她关进了木屋里，孟祈棠正准备拍门问清楚情况，一道紫电劈落下来。

她动作一顿，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的雷光。

这些天雷，是冲着毕厄来的……

孟祈棠拿木棍撑开窗户，外面的雨势很大，潮气扑面而来，在她的发丝上结成水雾。

她探出脑袋，寻找毕厄的身影。

忽而一道黑影被天雷打落，那团黑气散去，毕厄一身伤痕地倒在雨中。

大雨冲刷他的伤口，带出黑色的血水。

“毕厄……”

孟祈棠看他的模样奄奄一息，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死。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内心深处一直有道声音在告诉她，她不希望毕厄死。

门被毕厄用灵力锁住，孟祈棠便从窗户翻了出来。

雨水打在她身上，这样的大雨，地上一片泥泞，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气。

她脑海中莫名浮现方才梦中的场景。

“毕厄，”孟祈棠跑到他身边，却不敢离得太近，他周遭都围绕着黑气。

地上的男人挣扎着起来，却又重重地倒下去，他偏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孟祈棠，“阿绫啊…”

毕厄的眉眼带笑，明明此刻浑身痛的要命，奄奄一息的状态下却还是能让他笑着朝她伸手，“这回，换我求你了…”

男人的指尖微颤，嗓音轻的要命，孟祈棠却还是听清楚了。

他说，“求你…救我。”

孟祈棠目光一滞，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熟悉的场景在脑海中变换，无数声亲切呢喃。

“阿绫…”

“阿绫……”

她痛苦不已，亲眼看着毕厄在她面前化成了孔雀形态。

贡栖肆意杀戮凡人，被天命下了雷劫，淮木给他下了诅咒，让他生鸦翎，流黑血，永远被人世间的圣灵踏在脚下。

那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为何会杀戮凡人，在他被诅咒之前的真身又是什么……

孟祈棠害怕了，她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却不肯揭开那层薄纱。

“贡栖…”她喃喃自语，刚往前一步整个人就被一把黑伞弹开。

她手腕的黑血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的孔雀翎绚丽惹眼。

黛青姗姗来迟，她给毕厄送来的草药全部落在地上，冲上前将地上那只狼狈不堪的黑孔雀抱进怀里。

“贡栖，”黛青心痛不已，看向孟祈棠的眼神满是杀意，“我杀了你这个灾星！”

那把黑伞是黛青的孔雀翎制成的，在她手心飞出，原本柔软的翎羽都化成尖锐的利器，直逼孟祈棠。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现，将那把翎羽黑伞震的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