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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熟青梅(39)
作者:灯下乌肥 阅读记录
季茹跟到门边:“雅萍,别把我大嫂的话往心里去。”
林雅萍微微一笑:“你大嫂什么人我不知道?放心吧。不过,你也该硬气些了,因为陈年烂谷子的事受她管制不憋屈吗?”
顾津南拿了车钥匙跟在后面,要送林雅萍和西荞,上了车,西荞并母亲坐在后座,问她怎么忽然咳了起来。
林雅萍打着哈哈说没事。
西荞又问:“上一辈的什么恩怨啊?”
林雅萍在后视镜里和顾津南对视了一眼,才说:“你季阿姨原本是顾谦北父亲的女友,到顾家后却和津南爸爸坠入爱河。由这件事,他两人一直觉得愧对顾谦北爸爸。”
连带他后脚娶的妻子罗琼也对季茹没什么好脸色。
孟西荞嘴张成一个圆,最后却蹦出一句:“幸好季阿姨没有嫁给顾大伯。”
顾津南从后视镜里觑她一眼:“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
“不然,哪里有你啊。”
“也是。”
车停在雁园,西荞扶着妈妈下了车,却被顾津南喊住,他从前座拿出那盏纸灯笼,“真的不要?”
“不要。”
她说着,头也不回往前走。
顾津南提着灯的姿势却不动。
车前的人走了两步,又后退,手从副驾驶车窗伸进来,把灯拿走了。
顾津南嘴角的弧度往两腮延,笑意挂上眉梢,然后向心房落,撞得心上痒了一痒。
自己低喃着:“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第32章 麻烦
空中一阵哨子响, 千万条细绳直往下泻。
孟西荞被这声音敲打醒来,偏头往外边看,雨珠争先打在檐溜上。
霹雳啪啦打了半个小时, 睡意散得一点不剩。
雨停了, 屋子里的声音反倒清晰起来。一阵阵咳嗽声隔了单层墙壁传过来, 变成一只手揪在她心上。
西荞光着脚踩在橡木地板上, 把客卧门把手一扭,由着门缝就看到林女士弓着上半身,极力地捂着嘴,但声音却从指缝里漏出来。
“妈。”
林雅萍面色如常,颐气指使的:“去, 下楼给妈倒杯温水。”
一楼是听不到咳嗽声,但被外面天色衬得像个阴沉沉的山洞。
西荞把保温杯灌满, 快步跑上楼。
林雅萍这会儿止住了咳嗽, 接过水喝了小半杯,声音低细:“还不睡?”
西荞沿着床边坐下:“妈,你生病了?”
林雅萍眼睛只看着杯子:“小病不用治, 大病治不了。”
西荞皱起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林雅萍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头往枕头上栽,才看着她说:“最近有点咳,没大事儿。”
西荞将人的脸色仔细看了许多眼,说:“明早我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准拒绝。”
林雅萍微睁着眼睛,说好, 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去了。
因着这几道咳嗽声, 孟西荞一晚上也没睡好, 身体好像被担忧的锁链捆住,什么姿势都硌。
天才亮就干脆坐了起来, 靠在床上拿起手机就忍不住在线上看诊。
越看越心慌,脸色像蒙了一层石灰,好似林女士已确诊什么不治之症。
从雁园到万民医院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和林女士说。
林雅萍说得轻,她也不信;说得重,更难免陷入胡思乱想中去。索性闭了嘴。
挂的专家号,运气好,前面没有人,先找医生说明病情,拿到拍CT的导诊单。
登记之后,等待叫号的空档里,有个男人朝她们这边走来。三十来岁的年纪,嘴上留着一节青茬,架着玳瑁细边眼镜。
林雅萍眼睛从人家身上收回来,给西荞介绍说:“这是李叔。”
孟西荞瞪圆了眼,低声说:“这是李哥吧。”
林女士口中的麻将搭子,确有其人。
孟西荞也不知道他俩到哪一步了,总之是能让女人脆弱时唤来的亲密程度。
在医院这样的公共场合,她也没好意思多问。
和李叔简单寒暄两句,她就闭上嘴不说话了。对着这么张脸喊叔,实在怪异。
李叔和她妈之间没有任何过度亲昵的动作,只是挨肩在一块说话。
在抽血和做CT平扫的过程里,那男的都在一旁等着。
CT出结果要等一个多小时,因为林雅萍没吃早餐,西荞赶他俩人出去吃东西,自己坐在长椅上等结果。
到了中午,自己先拿到了结果单,下意识地没通知她妈,自己回到问诊室让专家看结果。
医生头也不抬:“发现1.8磨玻璃结节,有可能是新型流行病毒导致的炎症,也有可能是原位癌。”
西荞的声音有些抖:“癌?”
医生抬首:“不用害怕,只是一种可能,就算是最坏的结果,现在也还在早期。”
看她神色不对,医生放缓声音说:“现代人患肺结节不少见,再做个PET才能配合诊断。”
孟西荞听完了人家的一通专业分析,拖着步子坐在椅子上时才有了实感,从诊室出来,都处于人魂分离的状态。
遇到事儿,孟西荞下意识想到的,还是顾津南。
手里的CT结果,下一秒就发送给了那人,明知他也不是医生。
传过去的,其实是自己的慌乱情绪。
过了一碗粥的时间,手机屏幕上跳着一串陌生号码。
“孟小姐,您好。”
是顾津南的助理。
助理简单表明了顾津南现在抽不开身的情况,然后告诉她别急,需要再诊断一次,但专家没有那么好约,挂掉前耐心地叮嘱了注意事项。
西荞握着手机,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不少。
顾津南之所以这么忙,全赖某人之前害他发疯,原本应该在节前完成的工作硬生生往后推。
到琼水湖畔考察选址,身边陪着一圈人。他带着资金到这深山老林搞投资,对于当地来说就是一大块待榨肥肉。
西荞的消息进来时,他粗略看了两眼,才转发出去,路虎驶过一个转弯,手机信号断了。
沿着琼水湖这个大水库绕了两小时,抛出来一个棘手问题:这里边的水是可饮用水,在附近建大型康养社区,会不会产生污染问题?
投资商、引资方、还有评估的第三方专家一圈人围坐,绕着这个问题叽叽喳喳扯了一下午皮。
直到四部车开回县城,也没一个结果。顾津南让第三方拿出可行性报告后再讨论选址。
引资方那边,按照接待的惯例,先吃后喝再唱,地方离不开的三件套,俗却管用。
即便顾津南是座上宾,应酬场上也要配合东道主。县城会所的装修色调是暗红色,路易十六时期风格混中式,过道垂下重重帷幔,空气中弥漫着他闻了就想打喷嚏的廉价香水味。
其他人在包间里热闹,顾津南虽坐在主位,挑的却是两盏顶灯射光交叉边缘,身子隐在突兀的暗色里。
震耳欲聋的音响、酒、玻璃茶几、红蓝相间的灯,光线幽暗的娱乐厅里上演着疲乏的戏,他并不热衷于此。
这会儿才有空去细看孟西荞的消息,一张肺部CT诊断图,还有一个狗熊表情,圆溜两只大眼里含着一包眼泪。
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不起来。
左上角显示时间:二十一点整,他在这里是坐不住了,明天就要回晏宁,迟不得。
回去之前,他得先绕道到津城办一件事。
大投资商忽然起身说要走,东道主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顾津南把外套搭在手上,嘴上撂下两声不好意思,实在是有急事,马上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