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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1866)
作者:讨厌夏天 阅读记录
戴竹当官之后,被无数类似这老妇人的“朴素思想”的思想惊呆了,差点以为穿越到了异世界。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戴竹才知道她站在了世界最污秽的地方。
花园中岁月静好的戴竹看不到,也接触不到污秽的世界,而官老爷却在污秽的世界的中心,世上的污秽百曲千折后终究会聚集在官老爷的身边,官老爷举手投足都会触碰到无尽的污秽。
戴竹长长地叹气,她还以为大楚朝采取了集体农庄制,以及颁布了无数律法,各地采取严刑峻法之后,整个大楚的百姓都知道大楚讲究律法,年龄大或者善于耍赖在大楚的律法面前毫无作用,没想到不但百姓的心中依然是年纪大就是道理,无赖就是道理,就连那些基层官吏的心中也是年纪大就是道理,惹不起耍无赖的刁民就镇压老实的良民。
戴竹第三次长长地叹气,为什么百姓不守法,基层官吏不守法呢?每天敲锣打鼓普法很容易,让所有人背律法,背不出就打板子也很容易,可是去掉嘴巴上的法盲容易,去掉心里的法盲却艰难无比。
戴竹看着大堂中规规矩矩地站立的衙役们,冷冷地道:“荀勖心有顾虑,有些事情不敢做,如今陛下回来了,好些人的脑袋要保不住了。”
一群衙役大气都不敢喘,大楚朝的太守多为荆州系官员,敢在太守面前违法的府衙官吏少之又少,但是县衙就有些天高皇帝远的味道了,只怕好些官吏真会掉脑袋。
戴竹默默地想着,如何严查基层官吏渎职呢?大楚在各个县都配备了御史,但很多案子其实到不了御史的面前。纵然大楚有“检举法”在,百姓嘴里有法,心中无法,对官府的判决哪里搞得清是法律本该如此,还是官员枉法?“老妇偷菜案”能够到达刘星面前其实已经是奇迹了,若不是那个县令欺人太甚,邻居又怎么会冒险越级上告呢,就不怕律法确实如此吗?告官不成的下场定然是被官老爷往死里报复。
戴竹继续深入地思索,假如那县令判决邻居赔款少一半,或者没有威胁邻居,那邻居还会冒着越级上告失败,被官老爷死命报复的风险吗?戴竹苦笑了,只怕是不会的。
这个简单的“老妇偷菜案”反应的不仅仅是百姓心中无法,更是御史和“检举法”都搞不定基层官员啊。
数日后,一封公文到了戴竹面前,戴竹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大笑:“检举法升级了?好,好,好!”
大楚执行最新的“朝廷内部检举法”,凡官吏检举同僚者,同僚被免职则可取代同僚或者推荐一人继承同僚职务,同僚被惩戒则可在吏部秘密档案中记一功,在吏部考核中有功者优先考虑,若功劳累积到一定程度,可直接晋升。
“以后再也没有瞒上不瞒下了。”戴竹笑吟吟地看着府衙的官吏们,官吏的考评再也不仅仅在上级的手中。
……
某个县城内,一个衙役回了家,立刻就取出酒水,笑眯眯地喝着。
家人惊讶道:“何事如此开心?”
那衙役笑道:“以后举报县衙中的官员就能升官了,这难道不值得我喝一杯吗?”
家人鄙夷道:“这算什么新鲜事,检举法原本就能检举官员,我记得当年有一个衙役检举官员十年前的杀人案,结果当了九品官。”那件事当时很轰动,衙役成为官老爷啊,无数体制内的底层小吏的家人深深地记住了这个案子。
那衙役笑道:“那怎么一样?当年的检举法只说得到罚款的一半,那人检举官员并不能让他成为官员,他成为官员是因为挖掘出了隐藏十年的血案,朝廷刻意嘉奖。”
那家人还是不解,有区别吗?
那衙役认真地道:“有!”
“比如那‘老妇偷菜案’,这个案子若是在本县,纵然我等衙役知道这案子是枉法,会检举吗?检举又能得到什么?断案的县令没有收一个铜板的好处,朝廷对县令的处罚会是处死、降职、罚酒三杯,还是异地任用?哪怕有经济处罚,是罚俸一个月,还是罚俸一年?若朝廷对那县令的处罚是考核丙等、十年内不得升迁,以及罚俸一年,我等衙役为了区区县令的半年俸禄得罪了顶头上司,考虑过今后怎么死吗?”
那衙役认真地道:“县令断错了小案子,衙役们自然会知道,可是至于为了区区几十个铜板的小案子检举官员吗?可如今不同了,检举后可以隐瞒身份记下功劳,我等衙役为何不死死盯着官员和同僚,往死里检举?检举错了无罪,检举对了,是个大案,我等检举者可以升官,可以推荐一人顶替,是个小案子也能累积功劳,为以后晋升打基础,不论检举对错与我等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等为何不拼命检举?”
那衙役微笑着,一眼就看穿了朝廷的用心,不过是破坏基层官吏的内部团结而已,以后人人自危,什么狐朋狗党再也不复存在。但对他而言无所谓,他胆子小,没敢做坏事,怎么检举都不会有他的份,相反,只要他检举成功了……那衙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己的儿女都有些愚钝,靠他们考科举出人头地是没指望的了,自己玩命盯着其余同僚和官老爷,为儿女谋个衙役的身份显然更现实一些。
……
胡问竹对《朝廷官员内部检举法》不以为然。
“官吏或者老实了,但是百姓毫发无伤,以后还是会冒出无数‘老妇偷菜案’。”她认真地道,这《内部检举法》只是尝试厘清内部而已,没有从根基上切断官员枉法的道路。
胡问静摇头道:“百姓怎么会毫发无伤?那些……”
火车忽然拉响了汽笛,遮盖了胡问静的声音,胡问静闭嘴,转头看车厢外,火车降低速度上了一座石桥,待整列火车都过了石桥,这才又提高了速度。
胡问静这才继续道:“官员不敢枉法,但有案件秉公执法,不冤枉一个好人,不让好人流血又流泪,愿意到衙门告状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多。”她无奈地道:“中原几百年的传统了,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遇到恶人刁民不愿意告状,恶人自然就越发猖獗了。”
胡问竹点头,姐姐说过,历朝历代的朝廷其实不愿意百姓告状,屡屡用“没人去衙门告状”夸奖清官,用“有无数人告状”形容治安不力,这各级官员自然要有意无意地增加告状的成本,最好告状的人一瞅打官司需要无数手续,要开庭十几次,耗费一两年,且打赢了官司之后被告耍赖不执行,官府也没办法,然后告状的人考虑到成本,立马放弃了打官司,这衙门就太平了。
胡问静道:“告状的人多了,被处罚的违法者多了,大楚朝的律法究竟是偏向老年人,是偏向刁民,还是公共公平,百姓自然会看得清清楚楚。如此十几二十年后,百姓就不会惧怕刁民的报复,会开始排斥刁民,不雇佣刁民,这刁民的环境越来越差,然后就会像那些宅斗文中写的
,‘家教和人品太差,不与之结亲’,过上一两代人,这刁民就绝后了,其余人看到刁民的下场如此惨烈,深以为戒,这法制和道德就会飞速上升了。”
其实这个方式与“人头京观”是同样的手段,只是这个方式更深远,更容易在不知不觉之中渗透各个角落,唯一的缺点就是耗时良久,以后必须每三年一次“严打”,不如此,再好的律法都会沦为纸面律法。
胡问竹用力点头,看着火车外的树木飞快倒退,随口道:“姐姐,以后骑兵只怕没什么用,为什么你还要花力气从西方购买战马?”沙州和黑海北面一直都在大量收购战马,胡问竹一开始还以为是为了建立大楚的骑兵队伍,后来发现工部在研究怎么能够长途运输战马,她这才发现胡问静竟然想要引进马种。在碾压任何战马的火车面前,这战马还有作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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