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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674)

作者:讨厌夏天 阅读记录


司马畅用力点头:“是。”

王敞又向司马骏的陵墓拜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司马畅和司马歆两个孩子太年轻,恐怕镇不住关中,他好歹是个成年人,总比两个孩子老道一些,而且他身上还有洛阳使者的头衔,这关中的所有官员必须给他面子。

王敞与司马畅一路回客栈,一路细细地问着司马骏的病因,司马骏才五十几岁,虽然不是年富力强,但这个年纪就过世了,实在是超出了王敞的估计。

司马畅哽咽着道:“……也就是忽然一场大病……扶风城中也没有什么良医,耽误了……而后忽然就去了……”

王敞长长地叹气,想想萧条的扶风城,他很是理解为什么没有良医,这个狗屎的几乎都是胡人的城池内缙人哪里待得下去。

王敞回了客栈,司马畅再次嚎哭:“王家表哥,你一定要救我啊。”

王敞用力点头:“放心!你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做得非常好,你父王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自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嚎哭的隐瞒父亲死讯一年半的“孝子”,按理他作为吊唁者该说一些死者的优秀事迹,安慰几句“孝子”逝者已矣,面对未来,但总觉得在司马骏死了一年半后说这些“应景”的言语有些尴尬,情急之下他只能换了个角度鼓励安慰司马畅。

等司马畅离开,王敞立刻开始写信给胡问静和贾充,详细写了关中惊变,司马骏早已薨陨,司马骏之子司马畅和司马歆惊恐不安,无意朝廷,请胡问静和贾充放心,若是可以,不妨封赏司马畅为征西大将军,安定司马畅兄弟以及司马骏旧部的心,而他也会暂时留下来协助司马畅和司马歆管理好关中,绝不给洛阳乃至天下添麻烦。

王敞吹干了墨迹,心中想着想要管理好关中或者扶风县必须有懂得内政的人才,他肯定是不行的,不知道朝廷之中能不能抽几个人出来支援关中。

王敞放下书信,拿镇纸压住,出了房间到了庭院之中。这个客栈是扶风县最好的客栈,经常要接待来往扶风县拜会扶风王殿下的朝廷官员,装潢考究,布局雅静,他的院子中有几块小小的假山石,也有几根只有拇指粗细的竹子。王敞坐了下来,他比较中意魏舒前来关中,魏舒是左仆射,关中的官员谁能不服?魏舒又只是标准的帝党,不站任何皇子和权臣的一边,这司马畅兄弟也不需要担心洛阳有意架空了他们。

只要魏舒的身子骨熬得住车马颠簸,魏舒到关中将是最好的选择。

王敞微微叹气,其实魏舒的身体只怕也熬不了几年了,更糟糕的是魏舒的孙子魏融的身子骨更糟糕,他都不敢想象若是魏融死在了魏舒前面,所有希望尽数落空的魏舒会怎么样。

“唉。”王敞长长的叹气,转身想要回房间,一个客栈的仆役走了过来,躬身道:“王公子,有客人拜见。”

王敞点头,想必是扶风县或者关中的官员见他来了,想要问几句洛阳的情况,以及关中的未来。他点头道:“带人进来吧。”

那客栈的仆役尴尬地道:“那客人不肯进来,但请王公子前去大堂。”

王敞微微皱眉,谁这么无礼?难道有什么蹊跷?他想了想,关中只怕比他想象得更加的混乱,说道:“好,你前面带路。”安抚关中官员百姓的人心也是他必须做的事情,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王敞到了大堂之内,果然见几个扶风国的官员惶恐地站着,见他出来急忙鞠躬行礼。

王敞温和地笑着:“何必多礼?”

几人与王敞聊了许久,果然是担心朝廷会怎么对待关中,洛阳的局势又如何,外面死了多少人,天气又冷了,隔壁的母鸡今天没有下蛋等等。

王敞尽力的安抚众人,一直聊了个把时辰这才与众人作别回到了房间。他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近黄昏。王敞想着这关中人心惶惶,只怕安抚人心高于一切,他只怕必须先跑遍关中各个城市安抚官员和门阀,然后才是安排政务。

王敞自嘲地笑了,说得好像他很懂政务似的。他决定先召唤客栈的仆役吃些东西,然后再细细地考虑日程和工作,便站了起来,收拾案几上的书信。

忽然,王敞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案几上的书信。

案几上的书信平平地放着,依然被镇纸压着,仿佛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化,可是王敞确定有人动过了书信。

自从胡问静的武威楼记被陆机等人从他的书房内翻检出来,使他成了欺世盗名之徒,王敞对有没有人动过他的书信一万个留心。

看似随意的放在案几上的信纸,其实信纸与案几的边缘应该有六指的距离;那压在信纸上的镇纸的一角应该是压在了第七列的边缘上。

而如今,这些细小的记号尽数不对了。

王敞全身所有的智慧都被调动了起来,平平静静地将信纸收好,然后出了房间,召唤仆役送饭菜。全程脚没有抖,声音没有颤,表情没有变。

当王敞慢悠悠地吃完了饭菜,又在庭院里转悠了一会,回到了房间内吹熄了烛火睡觉,这才浑身发抖。

王八蛋!司马畅这个王八蛋!

这客栈中所有仆役乃至宾客都是司马畅安排的监视他的人,他前脚写了书信,后脚就被仆役缠住与人在大堂谈了个把时辰。为什么不在他的房间谈?因为那些仆役要把信交给司马畅啊。

王敞愤怒无比,司马畅这个王八蛋,竟然把他当傻子耍!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月亮的微光穿透了窗户进入了室内,却没有影子,唯有白茫茫如一片霜。

司马骏一定已经死了,那个陵墓不是这几日新建的,这看得出来。而且,司马骏完全没有必要诈死埋名,不论在关中一声不吭练乌龟神功,还是想要夺取天下,从关中出兵洛阳,难道司马骏还需要忌惮谁不成?就算王敞完全不懂军事,他依然知道哪怕到了今时今日,只要司马骏充分发动雍州、西凉、秦州的民力,分分钟就有十几万大军,而后出了潼关就是无险可守的洛阳。能不能打下洛阳城两说,一举将司州的所有郡县尽数收入囊中那是板上钉钉的。如此大好局势,司马骏何必搞什么诈死埋名。

那么,就一定是司马畅再玩弄手段。

王敞在这之前一直觉得司马畅是个纨绔小子,是在武威郡人头京观前吓得发抖,扯着他的衣袖不放的无助孩子,可是如今看来是他愚蠢了。

王敞心中有一股疼痛,却又不是单纯的被人背叛的痛疼,有种自作多情被打脸的疼。他苦笑着,是啊,自作多情了。他没有喊过一次司马畅“表弟”,他与司马炎是表兄弟,与司马炎的堂兄弟是哪门子的表兄弟?司马畅给面子喊一声表哥,他可不能真的把司马畅当做了自己的表弟,那是司马家的王侯啊。

但王敞心中真的把司马畅当做了自己的表弟的。

这真是自作多情了。

王敞苦笑了许久,当去掉了司马畅是个胆小的表弟的外衣,这关中的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司马骏死了一年半了,这关中却一点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为什么?

他代表洛阳朝廷出使扶风王,为什么司马畅一开始不见他,而后又哭嚎死了爹?

这陵园四处把守严密,需要多少士卒?王敞记得以前司马骏只有一千个精锐士卒。司马骏是王侯,扶风郡是上等封国,可以有五千封国私军,但司马骏是小心谨慎的人,作为征西大将军镇守关中,若是再有五千私军很是犯忌讳,所以只征募了一千士卒。

王敞仔细地回想,这司马骏的陵园附近有多少士卒?他不是军中人士,无法准确的估计,但是怎么看三五百个肯定是有的。司马畅又带了多少士卒在身边呢?也有三五百个。到底司马畅如今有多少兵马了?是不是靠武力镇压了关中的不同声音?杀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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