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屈指安抚了下，便看见小孩儿神秘兮兮的凑近，他刻意压低嗓音：“其实，猫尾酒馆里，藏着一种只在午夜售卖的酒。”

“这酒，名为「午夜之死」。”

话落，昏黄的灯光连闪几下。石梯上头忽然涌来一阵冷色雾气。

湿冷雾气堵死了他们的来路，也同样的，荡满了她们离开的石路。

优菈冷哼一声，重新提起重剑，准备上前斫断那些诡异的湿雾。

“别——”云舒连忙拉住她的手腕，紧住。

“你看。”

她声音添上些许起伏，修长的指尖点向那一团团、一絮絮缠绵的冷雾：“看，那雾气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

优菈侧过眼，修长优雅的身形蓦然僵住，她握剑的手绷很紧，蓝色手套下元素力鼓动翻涌。

无他，只因那灰杂斑驳的雾气里，竟渐次浮现出无数双圆眼。

琥珀色的、宝蓝色的、冷绿色的，各式各样的细长的猫瞳，它们在冷夜里发着凄惨的亮光。

似是看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它们瞳孔一缩，齐刷刷的转着眼珠，冷冷看着她们。

是‘看’。人性化的，如影随形的看。无论她们怎么避，那些眼睛都能完美的锁住她们的动向。

“十一点五十分。”温迪低喃了下，语气提起，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然后，什么看不见了。”

什么？看不见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云舒心脏一跳，猛然抬头。

只见巨大的钟楼填满了雾气，一片暗沉的天空之上，整唯有一勾冷月覆红。

她深吸一口气，扯着视线往下落，却陡然发现——

那些诡异猫瞳里，只剩一片空茫的白色。

她怔怔的与它们对视着

耳畔划过黏腻的声音：“孩子，来吧，回归深渊的怀抱，大地在颤抖着迎接，天空正匍匐的致礼。”

“来吧，孩子，深渊赞颂你的伟大，在红月的见证下，请同我一起，破开新的世界。”

那声音似有魔魅，像海妖塞壬在前方诱惑。

雾气纠缠着云舒的脚腕，牵着、引着、勾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往雾里斜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仆一接触到湿冷的雾气，云舒摇曳混乱的心神便更加疯狂的颤着，她拼命咬开舌尖，一股咸腥的血沫挑入，方才让她混沌的心神清醒几分。

也幸好，她没忘记在心里一直数着秒数。

其实，自从遇到温迪起，她便注意到，这小孩儿分外在意时间。

除了反复的、急切的提醒语调外，加之「午夜之死」的暗示——她即便再傻，也明白时间是个万分重要的线索。

于是，当雾气吞没了钟楼上的时与分时，她就在心里接续倒数着时间。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四分。

目光微微下垂，余光瞥见想要上前的优菈和小孩儿，心里陡然一动。勾在裙缝边的指尖暗示性的蜷了三下，便见着地上折落下的影子没动了。

‘吱呀——’门开门关，窒闷浓厚的雾气中砸出片空响，听上去像是路灯下的两人折入了酒馆。

她还没来得及舒上了口气，又感觉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侧在万籁俱寂的夜里。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来自浓雾中的，两折不同的脚步声。

一道在前方，一道在身后。

云舒折起眉头，碾磨开舌尖破碎的伤口，刻意放缓脚步。

“回去。”她听见自己短促的嗓音，又怕雾中的那东西起疑，立马扯开发带，捏出魔怔的音调，神经质的喃，“回去呀——为了深渊！”

身后的脚步还在跟着，啪嗒啪嗒。

她在心里皱眉，却不得不放缓脚步，再次低喃：“回。归。回，归。”

可是，雾气哪里容得下她磨磨蹭蹭？

耳边邪恶低哑的催促鼓入云舒耳膜中，黏腻雾气化作无数弯触手，探进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湿滑稠密的质地，似是要立刻把她吞吃入腹。

它在等待，她也是如此。

天上，月亮旁的红光更加浓郁，枯瘦的尖角快要满成一道光华的圆。

云舒心里的时间也数到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她必须在着短暂的时间内，看清楚浓雾后藏着的东西，然后折返入猫尾酒馆。

啪嗒，啪嗒。

浓雾中，那折断续的脚步终于显出冰山一角。

黑色的、布满绒毛的脚，从湿漉的雾中透出来。

接着！！！雾气后头便什么也没有了！

但啪嗒、啪嗒脚步声仍在继续。

云舒眉心莫名一跳，本能低头——

只看见，惨白的石梯上，一串血红色脚印，连绵至她身前！

她惊得差点露出破绽，连忙垂头，让头发遮住自己勃然色变的脸。

委实说…她也终于明白，一力破十会是什么感觉了。

以前在九玄大陆，自己仗着有诛邪神剑和红莲业火，杀天杀地，一个人也敢独身闯荡幽冥府。

现在才陡然发现，这些藏在暗处的东西……真的蛮可怕的。

云舒弯了弯唇，想笑自己分明思绪混乱，还有余裕思考这些。

接着，便感觉冰凉的雾气擦入她耳畔，黏腻混乱的声音又起。

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怪响，“信徒，你是在，寻吾吗？”

声音藏在空气中，携着一点阴冷的笑。

云舒蓦然抬眼，便见——

……

第23章 猫尾酒馆怪谈录03

一只皮毛光滑的黑猫踩在上空，空白的眼瞳正锁定着她。

阴郁的、诡吊的一双白瞳。仿佛她有什么异动，四周粘稠湿滑的雾，就能立刻将她吞掉似的。

足足默了半秒，云舒长眉轻折了下，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僵持下去。

否则，午夜十二点，她可能会暴死在异国街头。

于是，垂下头颅，发丝微微遮住眼帘，余光往后瞥——

只见着一点碧绿色的斗篷勾进眼底，小孩儿正踩着脚步，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可是，为何头顶那只诡异猫，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

除非。

云舒凤眸微微一紧，在心中缓慢倒数着秒数，雾气又一次冲撞她脚腕时，她忽然松手。

发带撇入风中，轻轻擦在面前不远处，与地上一颗血印缓缓融合。

云舒盯着看了三秒，也容不得犹豫什么了，哑着嗓子，扯开干涩的喉壁。

“献、祭。信、徒。”

十一点五十九分，还剩最后一分钟。

她把发丝摇的狂乱，癫狂无序的双眼与黑猫的白瞳对撞。

然后，扯开红唇，唇线咧开一弯弧度：“献、祭。信、徒。”

“很好，作为祂的信徒，你，很好。”黑猫动了动胡须，白瞳中一片阴着满意的笑。

“在神光中第一个没有迷失的信徒，祂会喜欢的。”

神光？祂？

云舒心头一动，将这两个词牢牢沉入心底，而后手指不动声色的一蜷。

果然，手心里多出一抹奇异的触感。

纤薄柔韧的质地，连绵六片，捏起来中心似乎毛茸茸的？

倒像是一朵花，而且是小孩儿头上戴的那朵？

云舒来不及探究什么，连忙拢紧那朵花，摇摇晃晃往前走。

疯癫的、无状的、凌乱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踩进雾中。

黑猫满意的翘着胡须：“很好，吾允许你沐浴午夜的神光，在钟声敲响那刻，踏上净化的归途。”

云舒脸上的笑容裂的更大。她踩着黏腻湿滑的雾，在无数双猫瞳的注视下，穿入了浓雾屏障。

咚咚咚——

心跳狂跳不息，它敲在空旷的街道上，让湿冷的雾气里沾上一点血腥味儿。

不对，就是血液的味道！

腥臭的铁锈味儿，死亡的腐朽，云舒每每闻到，都止不住的作呕。

她僵直身体，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行着，却暗中打开八卦流云步，准备随时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