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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有佳期(59)
作者:南方之下 阅读记录
“期期,你还是小孩。”
他说,她还是小孩。
孟佳期猛地抬头,心里却有什么坠落下去,心中的一角壁垒轰然坍塌,化成粉齑,激起一层厚厚的扬尘,要将一切泯没。
“可是,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已经成年了。”她很不服,叫了出来。
“小朋友,我和你说过,年纪大小只看心理年龄不看生理。”沈总庭摆出那副大人的口吻。她莫名地不喜欢那副口吻,明明,他也没有比她大多少。
“如果只是小朋友,你会带她做这么多事?”她不肯相信。
“当然会。就是因为她是小朋友,所以才会。”
“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大人,没有把你当成叔叔,你的岁数,也不足以当我叔叔。”孟佳期慢慢地说,鼻头很酸很酸。
他们非亲非故,非男女朋友。明明,只有男女朋友之间,才该有这么多甜蜜。
之前一起度过的时光,都是在心照不宣地越界。
从今以后,可不能再越界了。
他似乎听到了她心里所想,猛地看向她。
女孩眸光清冷如碎钻,如月晖,眼角有湿意,却不知那是射灯晃荡下她眼中的水泽,还是未曾流出的泪意。
她倔强地不肯让那滴泪溜出来,微仰着头。
可是,那滴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却滴进了沈宗庭心里。
“我要回去了。”孟佳期说。
在童话故事里,锡兵从不知道纸姑娘喜不喜欢他,但他最后在火炉里燃烧时,看到纸姑娘朝他飞过来,和他一并燃烧。
但是,在现实故事里。终于鼓起勇气的锡兵,被纸姑娘给拒绝了。
桌上的菜品已经凉了,残羹冷炙,卤鹅的碟子中泛起一层凝固的油脂。壁炉里香木也已经燃烧到尽头,只剩下灰烬。
沈宗庭没说话,挥手叫来司机,声音平稳地吩咐司机,要司机安全地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奥迪S8在苍茫夜色里轰鸣,没有回头。
夜幕很黑,其上没有一颗星,只有苍冷的月,弯弯的一钩,像一只窥探着世人、静观喜怒哀乐的眼睛。
汽笛音在丝带般的灰色水泥路上空飘荡,渐行渐远。
屋内,沈宗庭静静坐在胡桃木木椅上,静寂如入定,好似佛前香灰在他身上落了一层。
良久,他转动脖颈,看向壁炉上方的香樟木神龛。香樟木质重,硬,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樟脑气息。
神龛前燃着三根线香,供奉沈家先祖。
他目光久久凝在线香那虚无缥缈、丝丝缕缕的灰白烟雾上。
这一刻他不能面见神佛。
因为,方才他算不上坦诚。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早就算不上清白。
-
回学校的路上,孟佳期收到电话,竟然是莫柳女士打来的。
“喂,我说期期,今年回来过年吧?不是跟你说了你小姨想见你?你出去读书我们都怪想你的。房间给你留好了,回来就行。”
那头,莫柳女士的声音响起,难得地有些温情。
过年。多么温暖的字眼。孟佳期向窗外望去,街道上年味儿渐渐重了,道路两旁的紫荆树挂上了小小的红灯笼,远远看去像一树的红色小柿子,很是温馨。
过年,过年。
过年挺好的。就这样,把所有不该有的情感,所有的遗憾,都留在去年吧。
把她曾经有过的、孤注一掷的单向热恋也留在去年。
“好。我回去。”她应声。
“好嘞,今年外婆家那颗柿子树结的柿子可真多,全部给搁在米缸里头做成柿饼了,你不是最爱吃柿饼,都给你留着呢。”
在此刻,就连莫柳女士的话都显得格外温馨。
或许,血还是浓于水的。
“好的,妈妈。”
挂断电话后她掰着指头算,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星期。看准日期后,她在买票软件上抢了便宜的红眼航班。
这两周内,孟佳期结束了实习的收尾工作。
港大校园里,结束考试周后拖着行李回家的学生比比皆是,食堂高峰期就餐的人减少了,期末季挤得满满当当的自习教室,也成了空空荡荡的口袋。
这一切都昭示着,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关于新年的计划,陈湘湘是早就制订好了的。
陈湘湘从学生会认识的好朋友那儿得知,江浥尘寒假要去北城参加AI for Science游学竞赛。
为了能和江浥尘制造更多的接触机会,她不惜腆着脸去和一帮大一的小朋友竞争游学营的实习小记者位置,终于如愿以偿。
“期期,我们年后再见!希望年后回来时,我已经从一个单身狗,变成名花有主的女人啦。
“还有,你不要太伤心,和沈宗庭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古人的智慧我们还是要相信一些的,门当户对嘛,强行去融入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你会很辛苦。”
“你这么美,学校里那个帅哥不是任你挑选?不想谈恋爱咱就好好搞事业,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超棒的设计师。到时候,姓沈的回来给你提鞋你都不想理他呢。”
陈湘湘临走的那一晚,对孟佳期说了不少“肺腑之言”。
实在是,孟佳期的辛苦,她也看在眼里。
陈湘湘知道,佳期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缴的,为了买一些能穿出去和沈宗庭约会的衣服、裙子和包包,她得去蹲Outlets,费尽心机地蹲打折款。
为了将就沈宗庭的时间,孟佳期经常两头跑,坐着计程车往返于马场、学校和公司之中。
她逼着自己快快地学会骑马、好在沈宗庭面前展现一个优秀卓越的自己。
车费、衣服的费用、又导致她必须接更多的工作室图稿,更挤占她的个人时间。
这个中辛苦,难以为人知。她钦佩孟佳期爱一个人的勇敢,却也不想她如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其实,陈湘湘说的这些,孟佳期又如何不懂?只是,心的沦陷又岂能是理智去控制的?
从沈宗庭给她买小银马,将她童年空缺的那一块拼起来之时,她就已经注定不能全身而退。
“湘湘,我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我,这不快要过新年了,明年你回来的时候,我会重新振作。”孟佳期压下心里的苦涩,笑着对陈湘湘说。
“好啦,你呀赶紧走,限你这个假期把江浥尘搞到手。”她拍了拍陈湘湘的肩膀。
“会的会的。”陈湘湘给了孟佳期一个大大的拥抱。
孟佳期一直在学校里滞留到大年二十五,眼看着学校里人越来越少,食堂也贴出停火通知、浴室开始限水限电,往日拥挤的情人道上,情侣越来越少。
她知道,她是该回家过年了。
其实在孟良去世后,她就不太有过年的概念。
在那之后的过年,不是被丢到这个亲戚家,就是被丢到那个亲戚家里,像一个永远挤不进去的外人,就连大人发红包都嗫嚅着不敢要,手指畏畏缩缩地伸出去,被亲戚家来的客人打趣。
“这小姑娘儿长得挺漂亮,就是胆子有点小。”
但是今年,想必会好一点。她拖着行李箱,搭乘8号干线到机场时,鼓足勇气安慰自己。
莫柳女士打过电话,殷殷切切让她回家过年,还给她留了柿饼。外婆家的祖屋据说今年翻新过,说不定会有属于她的房间。
看着机场里如织的人流,听着甜美的机械女音播报个航班的起飞状况,看提着大包小包的港漂们在值机处和安检口穿梭,孟佳期心里想起一句话。
新年的目的并非是拥有新的一年,而是拥有一个新的灵魂。*
她久违地,在人群里感受到一点生命力。跟人类即将进行的、最大规模的迁徙比起来,那点子情情爱爱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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