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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个假粉(112)
作者:顺匀 阅读记录
她找了一床干净的被子, 从坑的旁边一点点滑了进去,泥土因为潮气而有些湿润。
她缩在一个角落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楚辞盈梦到了小时候。
她是在地下室的出租屋里出生的。
每一个一代移民一定住过那样小小的狭长的房间, 从一层延伸下来, 在地下室有一个很窄的厅, 放了几张床。这就是早期华人房东提供的,不需要身份的地方。
她的父母住在这里, 生下了她,带回了她哥哥。
他们一起去吃了Cheese Cake Factory……然后一切好像就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戛然而止。其实楚辞盈并没有见证过那个场面,她只是幻想着一个巨大的声音,慌乱的人群,还有警笛。
她没有上过一天托儿所,从前是母亲在中餐馆帮工时带着她,后来就是楚瑜。
楚瑜。
哥哥啊……
她睡的并不安稳,想到这个名字之后没有意识地涌出两颗大颗的眼泪。好像挣扎地想醒来,但是又被拖进更深一点的梦魇。这些天她发给楚瑜的信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复,一次都没有。
你怎么,总也不在啊。
她好像想起了再大一些,她上小学,楚瑜的工作越来越忙。
学校下午3.20放学,他夜班十二点才能回家。所以他从来没有接过她,是小小的楚辞盈穿过车流,大人的腿,还有小狗的鼻子一个人走回那个小小的阁楼。
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多年。
她有的时候坐在学校的门口,看着有的同学被全职的爸爸妈妈接走。
她心里就会有两个问题:
1. 我的爸爸妈妈呢?
2. 谁来接我呢?
一开始她哭,等到最后也要缠着老师不肯回家。
后来,她就学会了自己走。
一个人的路太难,她花了很多很多年走到纽约,见到了乔安妮老师,看着自己的名字被钉上校友荣誉墙,看着一张穿着白大褂的照片收录进相册。
然后去巴黎实习,乌干达,扎伊尔,福宁,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扎伊尔。
好像不是只有苦。
在福宁的时候,好像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她喜欢那里的气候,饮食习惯,还有……
她意识到自己成年后越来越少见楚瑜,也不常回罗切斯特。可能是因为她讨厌冰天雪地的寒冷,不喜欢空气中煤灰的呛鼻气味,不想走过每一条街道的时候都想起小的时候,她如何一步步小心翼翼地从学校回到家。
从没有人接过她。
从来没有。
楚辞盈是被眼泪呛醒的,天光已经微微亮了。
她咬着被子的角落,无声地盯着长方形的天空。体温计就在右手边,可是她没有去碰,左手旁是一个黑色的工具。她觉得自己好像退烧了,可是不敢肯定是不是一种错觉。她笑了笑捂住眼睛,不可能有第三个幸运的人。
也许这一夜太冷,她失去了正常的感知能力。
医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从坑底爬出来,慢吞吞地回到了二层,找到一个口罩带上,又带了一双手套。她穿上了一套新的防护服,然后拿出一支马克笔,在自己的防护服上写上了:
“Biohazard”(生物危害)
“Burn Down” (焚毁)
她在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后,从外墙的消防楼梯徒手爬到了教堂的塔尖上。
天光大亮。
*
陆闲是在午夜到达的。
扎伊尔的首都以及周边城市已经全部静默,街道空空荡荡。他走在路上,只有低沉的回响还有他自己的心跳。没有直升飞机的飞行员愿意在今天去即将“消杀”的区域。
这个词在这里可不是指用漂白剂泼洒一遍。
他问了许久,一个喷气式飞机的飞行员接下了这笔生意。
他一路走,见到了各种各样被焚毁的建筑和村落,扭曲的肢体藏在倒塌的房梁下面。原始的处理方法仿佛比病毒更加可怕,是一场令人绝望的炼狱。
他的眉眼没有变化,穿过了所有的封锁来到了真正的无人之境。
当地的一支武装猛地戒备起来:
“什么人?”
“中国人,我的爱人在里面。”
“这不可能!”
持枪的士兵眉头一皱,他们已经喊话过无数次了,如果这个东方男人所谓的“爱人”在里面,只要活着,怎么可能不出声音?
陆闲听到这,静静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他说:
“那就让我进去。”
那个士兵有些愤怒这个人的死脑筋,就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我说了,里面没活人了,没你要找的人!还有一个小时就消杀了,你如果没有感染就快点走吧!”
枪口微微抬高几寸,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可是,
东方男人却笑了:“一样的,活着死的都是我爱人。”
…
楚辞盈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钟摆。
为了看清时间,人们总是正面面对它,但是她现在刚好可以看到侧面的时针,是正面察觉不到的尖锐锋利。她伸手想去碰,又缩了回来,看着它一点点挪。
悬而未决的那两个问题终于要有了同一个答案。
如果有什么人来接她,大概是已经忘了容颜的父母。
“楚辞盈!”
幻听啊。这不是父母给我的名字。
“楚辞盈!”
这是我哥哥取的名字,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楚辞盈!”
她猛地回头,她站的太高,防护服的塑料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但是她还是能看到一个人,一个将锁链踹开的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微微喘着气,额发凌乱,几乎是扯着将她拽了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都非常急促。
楚辞盈张了张嘴,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多希有抗体,疫苗已经在研发了。”
他像是在抱一块浮木,又是像安慰一个孩子。
一下下拍着她的脊背。
还活着。
还活着。
陆闲的肺发出喘息声。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就好像没有问她为什么站在钟楼的塔尖顶端,他几乎是软着力气将她牢牢地按在原地,颤抖着,拥抱着,脱口而出的,是她最关心的事。
“你…你,为什么。”楚辞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彻底模糊了一片,下意识拼命把他往外推。
男人顿了顿。
许久才慢慢说——美国不认你的身份,国内走了特殊的认证,流程下周就可以下来。
楚辞盈站在那,张了张嘴,不知道短短一句话是他多少天的努力。
她想笑,扯了扯嘴角:
“挺好的呀,挺好的。我下周不就可以回去了吗?”
陆闲低了一下头,深深地低头再抬起,也是笑:“但我等不了了。如果我不来的话,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强行压住,作出平静的样子。
——他知道她为什么站在钟楼上。
楚辞盈仰头,阳光刺的人头晕目眩。
地上的人一点点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双手放在防护服的两侧让她看向自己。
“楚辞盈,我等不了了。你、我,有人和我说了公民通道撤侨的条件。”
他仿佛很紧张。
「一般这种突发情况,一定会优先保证公民、游客、企业外派人员、学生,侨民的亲属和子女。配偶可以,但是配偶的家人不可以。未婚夫妻关系,一般要二人同在。」
女孩的泪停了,愣愣地看着他拿出了一份极厚的东西。
“我的财产,他们清算了两天……一共,一共428页。上市公司超过5%的股权变动,需要和证监会打报告。我的涉密职务,中组部也通过了申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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