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了，走吧。”

车上，厉枝问道：“爸，你认识我们班的陆之野吗？一个学霸，现在……是我的临时同桌。”

不知道为什么，私心里，厉枝是希望父亲不认识陆之野的。

可是他们显然认识。

“认识啊，那孩子不错，要是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多和他讨论。”

果然认识，而且还挺了解的样子。

“那……爸，你是不是……”是不是有拜托陆之野在学校关照关照我什么的？

车稳稳停下，已经到了学校门口，这里不能停车，只能临时停靠，校门进去的广场空地处已经乌泱泱一群人了，大家在此按班级集合。

厉枝没问完的问题戛然而止，此时也快到集合的时间，只得赶紧下车。

本来觉得家和学校的距离近是件好事，但此时此刻，厉枝却是觉得有些太近了，一下子就到了目的地，甚至没来得及问第二个问题。

不过，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所以他才会主动打招呼，才会喊她一起去清点军训服，才会让她去班上喊人，种种种种，无非就是所谓的关照，与她认识，并给她机会与班上的人有交流沟通。

不过，她没什么需要陆之野关照的，所以即使父亲或随口或郑重拜托了陆之野，即使陆之野如约照做，不知道为何，本该有的感激之情却并未出现，相反，她莫名地想远离陆之野。

她不需要。

-

走到15班的位置，厉枝一眼就看到了陆之野，正在队伍前面忙着些什么。

见厉枝过来，只见他在手里的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就差你了，踩点可真行。”

还没等厉枝回些什么，她也还没想好要回些什么，陆之野便转头看向了15班众人。

“人都齐了，大家待会儿等一号车回来了，就赶紧上车，我们和16班一个车。”

说曹操曹操到，1号大巴缓缓开了过来。

车一停下，门一开，厉枝便往上走去。

她要坐前排。

她从小就晕车，尤其是这种大巴。

来海城后，坐车也就两次。

第一次是从机场回家，那时候，一上车，父亲就给她递过了晕车贴，尽管外面有些热，也把车窗给打开了，通风透气，这样她不容易晕车。

好在路上不堵车，虽然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但也只是稍稍有些反胃的感觉，下车后缓了缓，便也缓过来了。

第二次，便是刚刚她父亲送她来学校，也就两分钟的路程，犯不上就因此晕车。

可是，现在是大巴，而且要做二十分钟的样子。

有些为难。

耳边是提前贴好的晕车贴，在出门时便贴上了。

上车，厉枝在司机后边的第一排坐下，随即看向窗外，不去看车门。

车门处，是不断上车的同学。

“咦，第一排被抢了，那我们坐这边的第一排吧。”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是申玮的男同桌。

厉枝微微侧头看向车门，来人正是申玮和他同桌。

“你也晕车？”厉枝问道。

“嗯，晕。”申玮回答完，就直接靠着窗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车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闻了有些不舒服，还有车里闷久了的不通风的味道，总之让人不是很舒服，又夹杂着有味道的空调，更是让人难受。

厉枝也闭目养神，浅浅呼吸，试图让自己尽快适应。

周围，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车一晃一晃的，不断有人上车，越发热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是没多久的，但对厉枝来说，在车上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

“我们班人都上齐了，你们班呢？”

是陆之野的声音。

“我再数一遍吧，两个班的总人数和车里人数对上就行。”

是苏佳宁的声音。

他们都是班长，15班和16班又是一起出动，在一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厉枝虽然闭着眼，但对周围的动静和声音反而更加敏感，陆之野和苏佳宁，就在车门的位置，距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她旁边的座位，还没有坐人，尽管那么多人经过，却大多是成双成对的，直直经过她，或是有单的也未可知，总之，没人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旁边传来苏佳宁数人数的声音，很快，她就数好了。

“人数没错，师傅可以麻烦您开车了。”

两个班的班主任此时就在车门口，老师不会和学生一起过去，在训练基地，一切都要服从那里教官的指示。

看到两位班长配合默契，又把事情做好，两位女老师相视一笑。

“大家在那边都照顾好自己啊。”

“一周后见面希望大家还是白白胖胖的哦。”

车门关上的声音响起，车内一片热闹。

“那我们也都找位置坐吧，车要开了。”苏佳宁道。

厉枝听到一道女声响起——“佳宁，这里~给你留了座位！”

“来了来了~”

一道脚步声经过，是苏佳宁去找她同学。

那么，还剩下陆之野，他还没有离开，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我能坐这吗？”旁边，陆之野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只感觉到身边微微一陷。

陆之野在她旁边坐下了吗？

为什么呢，明明后排应该还有空位置的。

几乎是下一秒，车启动。

那一瞬间，微微晃动的不只是车和身体，心脏也一瞬间的震颤。

算了，管他为什么呢，不管是前排好负责管理，还是懒得往后走所以就近，亦或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他爱坐哪坐哪，与她无关。

第10章

“随便你，反正是空位置。”

厉枝没睁眼，只是轻声回了句。

再之后，便没听到陆之野再说些什么，也没别的动静，反正终归是在这个位置坐下了。

她没看到的是，陆之野盯着她看了两秒，看着厉枝的靠着窗、闭着眼、面无表情的模样。

在这两秒，正准备戴耳机的手也在空中悬滞，他的眉眼有几分疑惑，似乎是没明白为什么同桌好像变得冷淡了些。

不过，他也只是看了两秒，随即便自顾自拿着手机翻找歌单去了。

-

时间过了多久，厉枝不知道，她只知道，车等了三个红绿灯。

可惜她这会儿睡不着，要是睡着了的话，便不会那么容易晕车。

身体已经微微有些晕车的前兆，微微有些反胃的感觉，虽然这感觉从上车就开始有，一直没消解，脑子却一直是清醒的。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厉枝。”

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像是申玮的声音。

她睁开眼，往右边看去，越过陆之野好看的侧脸，看见了申玮朝她招了下手，手里拿着的是一颗像是薄荷糖的东西。

陆之野是闭着眼睛的，睫毛很长，但来不及细看，只是匆匆一瞥。

“吃颗薄荷糖吧，会好受一些。”申玮道，同时，把薄荷糖给了坐他左边的同桌，让他帮忙递一下。

“谢谢。”厉枝往中间过道倾身，同时手伸出去，越过陆之野身前，接过了那颗糖。

身子刚一收回来，就发现陆之野睁开了眼，二人视线对上。

厉枝在自己的座位上坐正，撕开薄荷糖的包装纸，将薄荷糖放入嘴中。

一股清凉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口腔，也将之前几分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了些许。

薄荷糖确实挺有用的。

“你晕车？”旁边，陆之野开口道。

厉枝只是“嗯”了句，便继续闭上了眼睛。

她在想，她可千万不能吐，不然肯定会在班上甚至年级里出名，毕竟有谁开学第一天在去军训的路上就直接吐在车里的啊。

更不想的，是不想在陆之野面前再出丑。

虽然好像从一开始，她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被蒙在鼓里的小丑，但小丑也是有自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