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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罪者[刑侦](160)
作者:布丁柚子茶 阅读记录
最后,温羽媛坠楼的地方,只剩下一滩孤独的血迹。
记录了她的凋零。
温羽媛生前经历孤独,害怕孤独,连为自己选择的死亡地点,都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
然而她死后留下的,仍不过是孤零零的一抹痕迹。
人死了,可时光还在消逝。晚照褪了色,最后一抹余晖隐遁进天际线后。当宋冥意识到,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时,降临的冷蓝暮色,已经彻头彻尾地接管了大地。而她手部露出的皮肤,早已冻得泛红。
此时的时间,距离宋冥伸手,已经过去四十几分钟。
但宋冥没有感觉到冷。
不,不止是感觉不到寒冷那么简单……
宋冥再抬起头时,忽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在理智的提醒下,她随即意识到,变的不是实际上的世界,而是她所感知到的世界。
万物看似一样,而又已然不同。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尽数变得衰弱而迟钝,仿佛被一道透明而坚硬的屏障隔开。
那屏障像玻璃,像坚冰打造的囚牢。
看不见,摸不着。
而这阻碍,又分明让宋冥觉得,这个世界离她无比遥远,遥远得全不真切。就像从亲历者视角,变成了旁观者。
这种感觉,她是很熟悉的。宋冥的大脑迟缓地想。
她的人格解体复发了。
“宋冥,宋小姐……”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宋冥慢慢转过头,才终于反应过来,齐昭海已经叫了她的名字第二遍。
齐昭海的语气有些急。宋冥想要抬起头与他对视,以便看清他的表情。
可她努力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昂起了几寸的头,却仿佛受到了千钧重压,一次一次,把她纤细的脖子,按得重新低垂下去。宋冥只能看见地面,看清齐昭海脚上的男鞋。
几次挣扎无果后,宋冥终于认命。
“抱歉,”宋冥苦笑了一下,然而她竭尽全力扯动的嘴角,其实并未扬起多少角度,“我可能……这段时间只能用这个姿势,跟你说话了。”
她的语速比以往慢了很多,发音也更含混不清。发出每一个音节时,都显得疲倦。
仿佛开口说话,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开口前,需先冲破层层障碍。
痛苦挣扎一番。
齐昭海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宋冥。他困惑,他愕然,他忍不住追到宋冥的身后,不解地不再追问:“为什么?”
可任凭齐昭海一问再问,宋冥却不曾停下脚步。
并于最后,消失在医院走廊的转角。
齐昭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宋冥不是故意不理他,而是没有听见。
宋冥的听力,从未这么差过。
.
齐昭海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电脑前,开始查人格解体这种病。
网络上有相关的心理学知识,也有其他人格解体的患者,在分享自身的经历。这些文字仿佛凭空生出一股巨力,齐昭海看得越多,越能感到那股力量正抓着他心脏的两端,朝反方向狠狠扭拧。
齐昭海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点开手机上宋冥曾经发给他的诊断书,在剧痛中感到了窒息。
人格解体是由于长期压抑情感,导致的躯体化现象。
一种感知觉综合障碍。
本身敏感的人,被外界的伤害和压迫,过度触发身体本身的防御系统,带来了这种复杂的痛苦。其中包括的情感解体,就是丧失对爱的体验。
齐昭海恍然间明白,宋冥拒绝他时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宋冥没有说谎,她心里是真的这么想。她是真的希望,齐昭海能够别被这样的她拖累,可以找到新的幸福。
至于宋冥自己——
一块无感情的坚冰,哪里敢奢求他人的拥抱?宋冥从未奢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幸福。
她从头到尾,都不曾为她自己想过。
齐昭海的心在心跳中一次次挛缩,他为曾经的不理解,感到羞愧难当。
“学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齐昭海低声喃喃。
他紧紧凝眸于那张诊断书,感觉那上面的字眼好似一把利刃,刺穿了胸膛。
这一夜,齐昭海辗转反侧,整夜未眠。当他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早早赶到市局想要寻找宋冥时,却没有等到她前来的身影。
岳局告诉他,宋冥昨日便已经请假。
岳焱局长背着双手,深深长叹:“归期不定。”
.
没有人知道,宋冥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就连宋冥自己,也不清楚。
警局照常运转着,似乎无人觉察到,办公室里少了一个人。只有齐昭海,在闲暇的时候,偶尔会对着心理顾问空荡荡的位置发呆。
一天,两天,三天……
齐昭海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可直到一周过去以后,心理顾问的位置还是空着。桌上的资料落了一层灰。
齐昭海终于鼓起勇气,在宋冥人格解体发作后,第一次去宋冥家时,却不小心在门口,踢到了宋冥没有取的外卖。
这份外卖已经在门外放了几天。
发冷发馊,不能吃了。
然而,等齐昭海带着怒意责问外卖送货员,为何没有通知买家外卖抵达时,得到的却是外卖员无辜的辩解,和他发来的通话记录。
外卖送达时,他打过电话,宋冥也接起来了。
只是,宋冥忘拿了。
在宋冥手机里,齐昭海看见了她为外卖特设的闹钟——每隔十分钟响一次。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忘记这件事。
并且把闹钟关掉了。
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齐昭海在震惊之余,心如刀割。宋冥的记忆力因为人格解体,竟然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从那一个接着一个的闹铃,齐昭海看出了她难以宣之于口的挣扎。
这种无力感,对一贯偏好秩序井然的宋冥,该是多么大的折磨。
齐昭海看向宋冥。
宋冥依旧安静地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因为连日未出门,不见光照,她的容颜愈发苍白如雪,宛如一座冰雕玉砌的人形雕像。
但是,她毕竟不是真的雕像。
齐昭海了解过人格解体,知道宋冥并非毫无波澜,只是内心的所有心理活动,都被与外界隔绝,无法表现。
那种内外分裂的感受,就好像灵魂被拘禁在冰壳里,不管自我意识怎样在内里拼命呼救,都因为这层结实的冰层,不会有人听见。
自此之后,齐昭海每天都会过来。
每天下班之后,他都雷打不动地到宋冥家里,给宋冥做饭,把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直到夜深了方才离开。有时候,宋冥需要去接受治疗时,齐昭海也全程陪同,寸步不离。
而打从知道与人格解体患者沟通,有助于帮助康复后,齐昭海又多了一项日程。
只要闲下来,他就会走到沙发前,跟宋冥聊天。
其实,那或许算不上聊天。
只是齐昭海单方面地,在说他经历的趣事。他搜肠刮肚地找寻话题,宋冥却只是间或点一下头,仅仅在极少的时候,才简短地回应半句——
这已经是她所能作出的,最大的回应了。
在宋冥人格解体复发的时间里,齐昭海主动的照料,几乎成为了一种日常。
起初,宋冥还会试图,将齐昭海推回他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可由于齐昭海太过坚定,加之宋冥的病情问题,每一次她的尝试,都会以失败告终。最后,宋冥只能放弃这个意图。
万幸的是,宋冥的病情在逐渐恢复。
情况一天天向好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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