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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罪者[刑侦](36)
作者:布丁柚子茶 阅读记录
齐昭海的呼吸停滞了几秒,终是走进了浴室:“你在做什么?”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刚到来的法医赶紧从缸中捞出尸体,对其进行初步尸检。
“在体会凶手的感受。”宋冥掀起桃花眼,那种诡秘的微笑随着这一动作,转瞬从她双颊隐去了:“从板凳表面的磨损程度上看,凶手曾经在这里坐过很多次。而这张凳子,应该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挪动过了。”
她将凳子轻轻拿起,只见周围地面上或多或少都有污渍,只有四个凳脚的位置格外干净。
无数个白天黑夜,凶手便坐在这里。
反复凝视着女儿的尸体。
齐昭海想起刚才宋冥怪异又慈爱的目光,好不容易才把冒起的那层鸡皮疙瘩给压了下去:“你体会到什么了?”
“母爱,和对女儿的怀念。”
宋冥低眸道:“凶手抓人,是把她们当做女儿的替身。”
说来也怪,这浴缸里的溶液混浊得很,波光却反倒清澈。当她徐缓地站起时,清凌凌的柔光缠落一身,如霜似雪。
齐昭海这才瞧见,宋冥的手里居然捏着一张照片。
“这张凶手母女的合照,是我在客厅找到的。我戴了手套,不曾污染。”宋冥手腕轻翻,将拿有照片的左手掌心平摊向上:“照片上凶手女儿的样子,是不是很熟悉?”
齐昭海凑近一看,忍不住抬了下剑眉。
呦!还真是熟悉!
这见了许多次的苹果脸和杏核眼,不是受害者的特征是什么?
“还真是在找替身啊。这样的话,我就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受害者当女儿对待,逼她们学习,给她们喂饭、买衣服了。”齐昭海刚想同意宋冥的说法,更多的疑问便随之浮现: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找替身,为什么最后又要把受害者杀了呢?况且,她们年龄也不对呀。凶手的女儿死的时候应该也有15岁了,而这些孩子都还不到十岁。”
他一次性提出的问题有点多,宋冥只能一个个回答。
“咳,齐队长稍安勿躁。”
宋冥清了清嗓子:“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凶手对待受害者的态度,先如慈母,后如屠夫,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这些受害者和女儿的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凶手编造的美梦就破灭了。
化为虚无缥缈的泡影。
“至于挖心砍骨,也许有两个解释。首先,排骨萝卜汤或者猪心萝卜汤,应该是一道她经常做给女儿喝的汤,她在借由此事怀念女儿。其次,古人认为心是人的思维器官,凶手可能以为将旧的受害者的心,给新的受害者食用,能够让新的受害者跟女儿更像。”
但这根本不可能。
梦醒时分,残酷嶙峋的现实仍然会扑面而来。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完全两个相同的人。”宋冥叹道:“哪怕再相似,每个人由于先天基因与后天经历的塑造,也会多或多或少会有区别。这注定了,凶手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就算面对全新的受害者,凶手最多也只能骗自己四天。
而后,为了逃避牢狱之灾,凶手往往选择杀人灭口。紧接着,她又怀揣着同样的奢望,去偷走又一个受害者。一次又一次,不停且恶劣地循环,只为在想象里上演一场和女儿团聚的美梦。
她不计后果,自欺欺人。
最终,造就一个个家庭破碎的惨剧,以及洗不尽的罪孽。
齐昭海沉默少顷,仿佛在为这些家庭无言默哀。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既然要找替身,凶手王淑良为什么要找和自己女儿年龄不符的小孩?”
“因为她想要的,并非她真实的女儿。”
宋冥微微压低了嗓音,哑声道:“丈夫的早逝,导致她对自己的女儿有更高的要求和期待。她想要的,是那个叛逆期之前,对她言听计从、十全十美的乖女儿。”
三年前,凶手的女儿十二岁。
恰好是青春叛逆期。
这个阶段,原本是孩子成长过程中极正常的一环,但对控制欲过强的凶手王淑良来说,女儿的忤逆行为和自主思想的产生,意味着——
她的女儿“失控”了。
这让王淑良感到恐慌,感到焦虑,使她不计后果地想要将这些变故扼杀。
“怪不得,经过我们调查,三年前凶手王淑良虽说没遇到任何大事,却依然选择了从学校辞去工作。”齐昭海不禁胸口发闷:“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对女儿的控制上。”
王淑良修了轨道、藏了监控,把女儿关进那病态母爱铸成的囚笼中,无时无刻监视着。
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殊不知,人类天生对自由的向往和逐渐发展的身心,怎是她的强压掌控得了的?
“或许对凶手王淑良来说,女儿第一次叛逆的时候,她心里的女儿就已经死去了。”宋冥再一次坐上了那张塑料矮凳,低头俯视泛起涟漪的水面。
这个位置,其实看不清尸体的面容。
数不清的光点密集地撒在水面上,晃动跳跃,基本能遮挡住尸首的模样。如此,凶手就还能够骗骗自己,她挚爱的女儿还是叛逆期前的样子……
还是她爱的模样。
宋冥心念百转,目光却终归多了一抹惘然:“凶手一定还会回来的,回到这具尸体旁边。当梦彻底醒来的时候,这具尸体会重新成为她唯一珍贵的宝物。”
齐昭海问:“如果我们要在第三个受害者遇害前,找到她呢?”
“抛下饵,使她放松警惕。”
宋冥眼底映着那缸浊水,瞳孔愈发显得深沉:“只要她心里还有这个女儿,必然不会离尸体太远……”
时候不早了。
有些梦,也该醒了。
第28章 食心傀儡10
凶手女儿的尸体, 尸检并不复杂。
她的死亡时间,是所有死者中最早的,死法和之前那些受害者全然相同,毫无悬念。甚至, 连手臂上被注射肌松剂的针孔位置, 都大差不差。
之后,这具尸体便被暂放在了附近的殡仪馆里。
这场冬雨一直持续到下午的时候, 才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殡仪馆里沉寂得针落可闻, 阳光倦倦地洒在瓷砖地面上,晒得人仿佛都懒散了许多。
清洁工低着头, 推着保洁车走进殡仪馆里。
守在门口的警员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见来的是清洁工, 他们便没有多起疑心。
那么大一个殡仪馆,有几个清洁工再正常不过。屈居社会底层的他们,如同勤勤恳恳却卑贱渺小的工蚁, 随处可见, 因而哪怕身上穿着的工作服再明亮鲜艳, 人们也往往倾向于将他们忽视。
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警员只例行扫视一眼工作证,就摆手放行:“行了, 走吧。”
笨重的保洁车重新移动起来。清洁工从始至终没过抬头,她佝偻下腰,俯身耸肩,拉着那架装有垃圾桶的手推车一步步往前走。
推车的滚轮缓慢滑过地面。
没发出一丝声响。
擦肩而过刹那,甚至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清洁工的帽间, 掉出了一小缕棕黄色的卷发。
发质很差,被多次烫染摧残过。
跟凶手的一模一样。
一路上, 她几乎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停尸间,却并没有当即开始清扫工作,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到那一排冷藏尸体的雪柜前——
逐个拉开,辨认,推回。
不是!不是!这么多尸体全都不是!
王淑良一遍又一遍,机械性地重复着上述行为,却很快被消磨去了耐心。把雪柜推回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粗暴,越来越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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