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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溺(113)
作者:阮青盈 阅读记录
确认过隋玉的死与温禧没有关系, 再加上她主动提供的证物, 岑池鹰隼般的眼也和缓许多。温禧的手依然被时祺回握着,有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的十指过渡到她的身上。
“没事的, 不用担心。”
她贪恋地渴求一点他身体上的温度,回攥得更紧了。
为求结果准确无误,温禧配合警方, 重新按照相关的流程采集血样, 与陈年旧案保存下严奕的样本进行对比。
隋玉的死亡带来的冲击太大, 她调整了很久心情,现在又重新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在极端情况下, 人是有韧性的。
在等候室里,楚槐序看见她时在瞬间热泪盈眶, 想攥着她的手, 却又觉得失态, 不亚于首次见到她时动容的模样。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喃喃自语, 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果真故人之女,有故人之姿。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更多安慰这位前辈的话。
楚槐序因为警方的临时通知,购买了最早的班机回国, 甚至额发上都急白了几根,
“你在这边陪她,我就放心了。”楚槐序转眼看见旁边站着的时祺, 对她叮嘱:“她父亲的消息不好接受,
“我知道。”
时祺点点头。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严奕的亲生女儿。
关于他的信息很少,当初分尸案让整个南江都人心惶惶,生活在南江的普通百姓都感觉朝不保夕,纷纷担心自己就有可能是下一个被随机杀害的对象。
楚槐序在音乐节的影响力也是有的,能与他合作的,自然是业内是有名的调律师。但他回国的这一趟却无人知晓,甚至连好搭档楚槐序都不知道他具体的行踪。
这很糟糕,线索到这里就全断了。
当初案发的时候,警方担心舆论会持续发酵,所以刻意在信息流通上屏蔽了一些相关的谣言与猜想,而且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死者的信息。
当时的网络并不普及,就算偶然被市民得知,相关的信息也只是口耳相传,最后变成了可怖的都市传说。
换句话说,他究竟是生是死,只有亲近的人知道。
温禧初次听到严奕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在宴席之上。她回家之后上网搜查,却发现网络上直接查无此人,调律师的职业本身就在镁光灯之后,不见天日。陆斯怡帮她费尽心思地搜集了一些相关的资料,
那些破碎的资料佐证了楚槐序当初宴席后说的那些话,严奕本身也习惯低调,有些国外的采访,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好搭档带到台前,这才为他留下了外国媒体上的只言片语。
在他的见证下,温禧只是看到严奕作为调律师光辉又短暂的一生,最后在极绚烂时凋落,整个人像是糖落进沸腾的水里,销声匿迹了一般。
他最后的活动轨迹停在京北,尸体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南江。
无论是情杀还是仇杀,警方都认认真真地调查了一遍,甚至连尸体的身份确认起来,都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有进展。隋夜招认的信息都很准确,所以他杀人的事情毋庸置疑。
她虽说没有见过他的亲生父亲,但血缘关系却依旧是很奇妙的。最后他的照片成为卷宗里一张陌生的照片,在时过境迁的十余年之后被她看见。
九十年代的像素很差,影像也是黑白的。薄薄几页的卷宗,翻起来像一片脆弱的蝴蝶翅膀,就能将一个人短暂薄弱的一生就收录在其中了。
照片上的人像还是当初调律证书上的证件照,年轻人一头长发,很有艺术家的气质,穿着白衬衫,露出干净的牙齿。
楚槐序没有说错,自己与他长得真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天涯海角,相似的人比比皆是。看过照片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再怀疑,温禧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们的眼睛太像了,无论是眼睛的形状还是神色。温禧感觉自己的脑海里的信息已经远远超过可以负荷的范围,短时间内她也很难能察觉到悲伤的情绪。
她看见岑池的嘴张张合合,每一次都吐露出让她机械接受的信息。他们见惯了生死,说起话来客观冷酷,只知道如何能更加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未经过润色的语言甚至听起来有点残忍,没有一点相关的感情色彩。
她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
她呆怔的模样被时祺看在眼里,好像心如刀割。
“小满,如果你想哭,可以哭出来。”
时祺甚至比她听的更加全神贯注,捕捉任何可能会让她不适的细节,准备随时打断岑池的话。
他宽厚的手掌缓慢地贴上温禧的脊背,时祺的眼睛里流露出疼惜的神色,只有他意识到不对劲。
她与这个人一点交集都没有,为什么要感到悲伤呢?
原来这就是她的父亲吗?
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是在自己三岁的时候离世的。她童年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无法提取出任何有效的片段。
在她咿呀学语的时候,他用慈爱的眼神看过自己吗?陪自己说过睡前故事,经不住撒娇,哄自己入睡过吗?当她蹒跚学步时摔倒,他也会着急地飞奔过来扶起她吗?他比她更擅长调律,如果当初有他的指导下,自己是不是会事半功倍,成功时他也会夸自己做得很棒吗?
温禧注视着自己延展的双手,看见明亮的灯光照在指尖的缝隙里,将空间丰盈。
原来她的这份天赋,原来来自于她素未谋面的父亲。
不知道如果她在他的陪伴下长大,会长成什么模样。
原来她不应该姓温,应该姓严。严禧这个名字,多念几遍,好像也挺好听的,就是还有点不太习惯。
“小满。”
时祺察觉到她不太对劲,出言将她的思绪唤回来,说案件时最忌联想,容易陷入难以自拔的情感漩涡。
“我没事。”
她弯起眼,什么表情看在他人眼里都像是强颜欢笑。
说完案件最基本的信息,坐在对面的岑池,在欲图继续往下说细节时,决定先给她打好预防针。
“温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一般人可能很难接受。如果你不想听,可以......”
“告诉我吧,把所有跟严奕这个人相关的信息都告诉我,我想知道。”
女子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他,像平静无波的湖泊,丝毫不打退堂鼓,能让岑池感觉到那份平静下潜藏的坚定。他恍然有一种错觉,感觉她脆弱的外表之下,实则是蓄满能量。
他或许低估了她,她没有这么简单就被这件事都击垮。
于是温禧听见他继续剖析案件的细节。她又听见岑池说起她的母亲,说那人的生死还有待考证。九十年代的人口失踪很多,很多女子都被拐卖卖进深山,有的现在都无法勾销,警方根本查办不过来。
多一个名字或是少一个名字,都成了纸上谈兵。
甚至就连严奕的尸体被发现也纯是个偶然。拾荒老人来到废旧的仓库,看见被遗弃的钢琴,以为自己能大发一笔,翻开琴盖,却发现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眼神不好,味觉也因为常年在垃圾中翻找而失灵,初看以为是猪脚,高兴了一阵,以为自己发了,直到翻来倒去摸到人的毛发,才吓得屁滚尿流的离开。
无主的仓库在城郊,他死去多时,皮肉被锐利的琴弦搅乱,每一根亲手拧紧的弦都成为最后一刻夺命的凶器。
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有预谋地让一位天才调律师死在倾注毕生心血的钢琴琴体当中。让他的生命终结在热爱的起点。
“我想看看照片。”
她在此刻忍住涌上喉间的酸楚。
警员迟疑了片刻,直到看见岑池点头。
分尸案的血腥程度鲜少有人可以面不改色,当年现场的情状很惨烈,夏夜的残肢臭气熏天,经受过严苛训练的警察都吐得昏天黑地,普通人就更不用说,就算看到照片,都会感觉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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