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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溺(117)

作者:阮青盈 阅读记录


唯一的幸运之处在于,她对他极高的信赖感并没有消失,没有挣扎,没有大幅度地挥动手脚。她本就饮醉,软软地顺着他的力,倒在他怀里。

温禧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她半挂在时祺的长颈上,等坐在沙发上,恢复过来后,在他的肩头转来转去,很不安分。

没变的地方就是,酒醉的她会变得分外缠人。

她几次想张嘴说话,看见他的神色,又乖乖合上。

“叔叔。”

他被她喊出的称呼震惊,转念一想,以她起初自我认知的年龄,好像这么称呼一位成年人绰绰有余。

看来还真是三岁啊。

倘若真的让他在那个时候遇到她,他便想帮她逃脱这样惨烈的场景,永远不要在生命中留下枯败的这一笔。

想起自己不过六岁,正处在水深火热中,还妄想充当别人的救世主。

他又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应该认不出我是时祺吧。”

他自言自语。

“怎么了,这次不能又要求我唱歌给我听吧。”时祺看见她的神色,漆黑的眼透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去睡觉好不好?”

“可是我想哭。”

温禧说。

“可以吗?”

好像一场热带风暴在心中过境,他的心口在刹那间被暴雨淋湿,再也干不了了。

三岁的孩童有什么烦恼,他们饿了就叫,渴了就闹,开心了就笑。

还有此时此刻,她懂事非常,连哭都想明白要知会他一声。

时祺有过疼痛的记忆,他也见过在走投无路时让如何恢复记忆,用一把钝刀,在伤口上反复地拉扯。

人就像橡皮泥,会被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事情形塑,痛苦的、快乐的、愤懑的,被揉捏成各种形状应对这个世界。

余生清醒又痛苦地活着,他不想逼她那么痛苦。

时祺更不想强迫这种残酷的手段将她的记忆揭开。就算岑池几度强调她身不由己的重要性。她是所有的交汇点,唯一的突破口。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温禧。

那是他最爱的人。

于是他缄口不言,他要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一定有另外的方式可以解决这件事。

“想哭就哭出来吧。”

时祺这么告诉他。

她受了太多的委屈,泪水冲垮了堤坝,倾闸而出。

温禧很认真地哭,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将这段时间心中藏着的所有委屈与痛苦,都在此刻发泄殆尽。这一晚温禧流下许多眼泪,像春暖花开后消融的冰川,绵绵不绝。

最后脸颊上的泪痕未干,她就累了,沉沉睡去。

时祺等她睡着,才敢小心翼翼地拧干毛巾,将她脸上的泪痕尽数擦去,好像抹去整个夜晚的痕迹。

-

温禧清醒时,对昨夜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印象,却被眼前直观的景象震惊。

眼前男子的长睫根根分明,侧脸的轮廓好像比她还要精致。时祺闭着眼,近在咫尺,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啊,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和他睡到同一张床上去的。

她脸红,却躺在他的怀抱里,温禧伸手揉揉自己的眼,想将记忆清晰地唤醒,但没有成功。

温禧往另一边转,起身,时祺被她翻挪的动作吵醒,比她更快下床,还像照顾小孩一样照顾她,给她拿来一双拖鞋,走路却很痛苦。

有刺痛连着神经,时褀咬牙,尽量假装自己的动作没有受伤,用脚侧着地,却还是被她一眼看穿。

昨天碎片与皮肉粘连了,他才想起自己还受伤了这件事,匆匆消毒过,贴了绷带。

“怎么受伤了?“

“昨天喝了点酒,今天早晨收拾地面的时候,不小心把脚底划伤了。”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问题。时祺知道自己很难再骗她,所以与她坦诚,却半真半假,将故事的主角替换成自己。

现在借酒浇愁的反而变成了他,其他的事,他就尽量在她的面前一笔揭过。

温禧开始理解他的苦衷,心想大概是最近接二连三的事让时祺压力也很大。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其他东西吸引了目光。

因为温禧的手机亮起,露出陌生的号码,但信息最后的落款是温良明。

温禧对时祺做口型,他立刻会意。

“回复吧,我通知他们。”

确认了见面地点,温禧就顺口答应下来,温良明选择的地方是从前是他名下的一处产业,见到温良明的第一面。

八年过去,他西装革履,额前的皱纹更深了些,精明的商人相愈发明显,温禧再见,也不免有些先入为主的判断。

“小禧。”

明明还是同姓,两人好像都戴了面具,在彼此演戏。那个好父亲的形象早在国王的岁月里已摇摇欲坠。他却还在尽力地弥补。

温良明对温禧张开手臂,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温禧不动声色地闪躲,坐在他的对面。

“怎么了,你现在跟爸爸都这么生分了。”

他旁敲侧击地问她的近况,她说时祺,温良明却突然怒不可遏。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跟他混在一起?你不知道,当初我们温家之所以破产,就是他放出去的消息吗?“

第87章 攻心

温禧的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温良明作势扬起手, 劈头盖脸地想教训她,但看见温禧的表情复杂,最后慢慢流淌出绝望与愧疚, 知道她此时此刻是真的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他突然身心舒畅, 觉得这一巴掌倒也没有打得必要了。

事到如今,温良明丝毫不反省自己导致破产的所作所为, 反而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时祺的身上。

旧事重提,目的不纯,这些只要他自己知道就好, 他的好女儿是万万看不出来的。

“不, 不可能, 我不相信他会骗我。”

她不断呢喃,杏眼里有不断闪烁的痛苦,难以置信的模样, 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原来就是他,让小公主一夕之间跌落云端, 陷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困窘深渊里, 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人啊, 果然还是难以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温良明看见温禧如遭雷击的神色,自鸣得意。

攻心第一步, 通过弥补信息差将对方产生情绪波动。

他做到了。

你看,这不三言两语就破冰了吗?

刚刚温禧进门时还一副四处提防的模样,肯定是那小子又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他赌对了,时祺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果真心里也有鬼啊。

真是天衣无缝的计策, 他早就该这么办了, 直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个混蛋小子身上。当然,他本来就一点错也没有。

他佯装生气, 连发怒的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怪不得藻藻都夸他有演戏的天赋,对了藻藻说的表演系叫什么来着,他应该自己去报名......

他在内心不动声色地叫嚣,好像年青时迪厅那颗悬在头顶上的巨大彩色镜面球,光怪陆离地旋转着,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此时此刻光芒万丈。

一个是养育他十八年长大的父亲,一个是身世成谜到现在还谎言连篇的混蛋,温良明想,聪明人都会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思绪像野马脱缰,往这个方向狂奔而去。

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

温禧一双杏眼中的情绪复杂,有几分悲伤,还有几分愧疚。

“爸爸,你能告诉我,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既然她想听,他当然得添油加醋地将时祺做过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国内的破产是他金蝉脱壳之计,但没想到时祺的参与,将所有的一切都加速了。就差一步,他就被牵制在国内脱不了身。

他最清楚这个小孩,心机深沉,一肚子坏水。

坑蒙拐骗,样样在行。

温禧当初不懂事时跟他胡闹,给所有亲戚的家里都买钢琴,的确也给在富西的家中带回一架钢琴,但是里面有窃听器这件事,却让久经沙场的他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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