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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溺(122)
作者:阮青盈 阅读记录
八年来,他愈发通晓转圜的余地,什么事情都可以解释成自己想听到的那个样子。
就算好聚好散,很多时候,爱意并不会因为谎言消失。
“你也有自己想要追寻的梦想,不要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我的身上。”
“那我今天就走吧。我去华顺大厦就好。”
他好像短暂地作别,只是明白再舍不得想要留在她身边,也要给温禧足够的时间去自己想清楚。
时祺还是同原来一样,他无论说什么话,语气都温柔。
“虽然我发的誓在你这里好像一直都不值得信任,“他抿唇,笑中有几分苦涩:”无论如何,小满,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他们之间不会有歇斯底里,也不会有争锋相对,却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深不见底,偶有暗流涌动。
时祺离开后,她现在会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去作践自己的身体,任凭自己高烧一夜不肯吃药。
“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你说。”
“小满,帮我告诉温禧,我很爱她。”
他说过很多发自肺腑的情话,却很少说这个爱字。时祺脸上的表情沉静而哀伤,像是散过盐的雪地,苦涩得让人发寒。
他的离开,是温和的,是离开时还将她把厨房的一切都料理妥当,将门轻轻带上,生怕将她吵到一点不安宁。
关于《小满》的那条微博里的评论区还在浮想联翩,甚至他还没来得及公之于众便无疾而终的感情。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果真信守承诺,从她的生活中悄然消失。
温禧也没有食言,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唯一不同的是,她切断了所有的社交联系,耐心地等待一个人的电话。
只是偶然看见客厅里那台钢琴时,会有点晃神。
那时候时祺在店里缠着她,可怜兮兮地,让温禧给她买一台钢琴,现在又阴差阳错地留在了她的家中。
那台钢琴好像知道失去了自己的主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弦音的质量缓缓下降。
像钢琴这种器物,也算沾染了半点来自人的灵韵。如果不经常被使用,就会渐渐失去活性,琴键会变僵硬,钢琴内部的各种零件也会慢慢老化。
被人弹奏是每一台钢琴制造出来的宿命。
她情不自禁地想敲敲琴键,还误打误撞破解了隋玉留下的那本故事的秘密。Blue Beard,用字母对应七声调式,再把不相关的部分去掉,252514,得出一个七位数的密码。
果然是只有调律师才懂的暗语。
至于警方按照她的提示去寻找隋玉留下的遗物,试图寻找到那本福利院的名册,确认更多的受害者,便是后话了。
在她这边,温良明尊重承诺,给温禧的账户里打了一大笔钱。
“你跟他都整理清楚了?”
温良明看见坐在驾驶座旁的温禧。女子柔顺的长发落在肩头,看不见眼睛里的光。
现在她从岑池那里已经获得很多跟温良明相关,铁板钉钉,温良明回国后,依然如法炮制,如何快速发迹的道路上便不干净,亲手捏造了庞氏骗局,让无数的家庭家破人亡。
她现在想想从前不懂时的挥霍无度,虽然不知者无罪,只觉得自己也该得到惩罚。
他冒险回国,也算是受人胁迫。胆战心惊了几天,现在终于有好消息。
温良明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张,像山脉间的褶皱。
温禧不确定温良明对他的身世知道多少,于是旁敲侧击地试探,却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回来。
所幸他只当她好奇自己的身世,随口搪塞,并没有多加怀疑。
“爸爸,你当初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你问这个干嘛。”温良明绕开话题:“你现在就是爸爸的宝贝女儿,他们都配不上你。”
接下来她按照温良明的所有的吩咐办事,温良明给了她一张面值无上限的黑卡,用从前对待她的方式,企图捂热女儿孤单的心,给她拿来许多份空白合同,让她往上签自己的名字,温禧都乖乖照做。
直到有一天,温良明告诉她要出一趟远门。
黑色轿车朝着远方奔驰。
她佯装惊慌失措:“爸爸,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沉寂的野兽终于露出自己的青面獠牙。
“跟我去见一个人,他很需要你的调律。”
温良明哼着小曲,心情很好地告知她目的地是京北,至于为什么突然带她来京北,她也不得而知。
岑池成立了专案组,申请了跨省办案。
她谎称需要去取调律的工具箱,争取了一点时间,将消息留给跟随自己的便衣。
她已经很久没有给人调律了。
第91章 幕后
雕花铁门缓缓后退, 温良明撩开黑帘,里面是骤然降临的黑暗,与无边无际的虚空。
但具体的颜色, 温禧已经感知不到,
因为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温良明就派人将她全身上下都搜查一遍, 还谨慎地取出一根黑绸,要求她立刻绑在自己的眼睛上。
“爸爸.....“
温禧进入自己女儿的角色,流露出不情愿的情绪, 一双恐惧的杏眼泫然欲泣。
温良明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 时刻注意着窗外可能发生的一切, 还极其敷衍地安慰了她两句。
“这位调律的客人比较特别,不怕,爸爸在你身边呢。”
她将珍贵的最后一眼瞥向窗外, 看见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上的街景,判断出现在正在进入京北市区的快速通道上。
温良明带她离开得太快, 好像早就做好准备会有人跟随, 要尽全力将他们甩掉, 训练有素的司机拨开麦梗,飞快地行驶在田间小道上, 一路颠沛流离地越野。
他说的那些话就一定是真的吗?温禧在目不能视的时候,思考这个问题。
坏了,她猛然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通往京北市区的道路。
没有人这么好心会提前告知目的地, 倒像是故意留下陷阱, 他们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对方会不会也抱着相同的想法。
而更像一个她熟悉的地方,富西。
京北与富西本就相距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临时改变计划,或许从来没有相信过重逢后温禧说过的话。
相当不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同样没有看穿她的身份,所以还以父女相称,慷慨地留给她自由活动的空间。
温禧就在仓促间试图在乡野间留下那些跟岑池学过的信号,告知自己一切平安,希望他们一路尾随,不要打草惊蛇。
荒郊野岭,那些树影在她被覆盖上黑绸的眼前飞快地略过,投下一片浮动的光。它们中间,有的旁逸斜出,甚至刮在挡风玻璃上,哗哗作响。
温良明老僧入定,压低黑色鸭舌帽的司机亦是充耳不闻。
正值五月,这些碧绿的树让她想起在市局身边巍峨苍翠的松柏,回忆倒退到最后一次她与岑池见面的那一天。
岑池在约定的最后一秒,焦躁不安地在警局门口踱步,直到听见高跟鞋叩地的声音,悬着的心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温禧乌黑的长发微卷,耳后别着的深海珍珠发卡饱满而圆润,穿着杏色的小洋装,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为她的角色焕然一新,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温良明心中的幼稚千金。
在最后一秒,他们相视一笑。
他看见温禧,就好像看见曾经的时祺,当年他因为年龄被拒绝,却义无反顾地一次又一次找到岑池,说自己一定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岑池阅人无数,是可以分辨出来,他们身上是有共同点。
“你让他走了?”
他看见温禧独自一人,将烟掐灭,长长一叹,意味不明。
“岑警官,你不应该再说会让我反悔的名字。”
温禧笑了笑,偶尔与这位经验丰富的警探对话时,眼里也有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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