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弦溺(66)

作者:阮青盈 阅读记录


时祺租了两室一厅,温禧还从没见过那么小的房子。但却干净整洁,面积很小,厨房用的还是最原始的排气扇,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

映入眼帘的那台钢琴,倒显得整个家都不伦不类起来。

时祺在鞋架里翻翻找找,才给她在破旧的纸箱里,找到一双又小又旧的女式毛绒拖鞋。

温禧试了一下,感觉尺码刚好,却又疑惑独居的他这里为什么会有女性用品。

“我跟我妈妈一起生活,”时祺云淡风轻地跟她解释,像说起家常菜肴一笔带过她的病情:“最近她在疗养院,暂时回不了家。”

南江的疗养院远在城郊,但温禧心想这大概是他的家事,所以没有再多地刨根问底。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时祺尤甚。

她对时祺的家庭依然很陌生。

温禧到时,时祺已将顶盖与侧板都拆卸完毕,他照顾好温禧,又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当中。

她像是只好奇的幼猫,蹑手蹑脚地走到钢琴边,再看过去时,时祺右手握板左手击键,另外的工具腾不出手来,用透白的牙齿咬着止音夹。

钢琴对她敞开封锁的躯体,她跟着时祺,逐个琴键地探索未知的领域,摸透内里乾坤。

“小满,来搭把手。”

她从时祺的唇齿边将止音夹取下来,细柔的手指却在他唇边擦了一下,柔软的亲密接触让她的脸瞬间染上红晕。

少年神色专注,唇红齿白,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英俊的脸颊流至衣领,消失不见。

调律者比调律本身更吸引人。

“其实调律也不难。你要不要自己来试试?”

时祺的余光一瞥,看见身边凝神的温禧,杏眼一瞬不瞬地观察他的每个动作,比他这个操作者还认真。

“我可以吗?”

温禧指了指自己。

“你可以的。”

时祺看着小公主颤颤巍巍地要往钢琴里钻,弯腰俯身,额头就要撞上钢琴,忙把她拽了一把。

“调律的时候尤其要小心,起身时不要撞到自己的头。”

钢琴都是真材实料,偶尔有磕碰,受伤的都是自己。

时祺伸手将钢琴尖锐的边缘护住,对她说现在可以起身。

临时抱佛脚,时祺的矮凳上放着几本调律指南,也吸引了她的目光。

虽然温禧不知道那些理论具体有什么用,但她做事习惯去看那些说明手册。从中翻找,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指导信息。

她没有正经学习过乐理,只好按着调律教材上的步骤按图索骥。可就算这样逐字读起来,她对上面的内容依然一知半解。看见陌生的音乐术语,只好请教身边的时祺。

“时祺,十二平均律是什么意思?”

“时祺,什么是同音弦组?”

“倍音是什么,我看了好多解释,但还是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起初时祺也解答,但无奈温禧的问题像滚雪球,越问越起劲,源源不断。

“不用看这上面的东西。”

于是少年就起身,将她冥思苦想多时的教材抽走,试图用一个怀抱堵住她雀鸟般的话语。

方法果真奏效,她的脸像是破晓时的天空,一寸一寸变得通红,薄唇张合,却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把这些书本上的东西都抛开,把钢琴调坏了也没有关系,我到时候帮你。”

他轻声鼓励

“好。”

有时祺的话做保证,温禧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纸上得来终觉浅。

她将头俯在钢琴的发声区,感受乐器回馈的每一次心跳,成为时祺的小助手:“现在听起来怎么样?”

“嗯,好像有点不准,你再转一圈。”

温禧又开心地投入到调律工作当中。

但作为新手,温禧自然会犯错,高音区的弦绕着铜丝,她慌慌张张,经年累月的弦又太过脆弱,很快就拽断一根。

于是她举起那根断了的弦,苦着脸,小心翼翼地站在时祺面前。

“怎么办,时祺,我刚刚不小心将这根弦拽断了。”

少年有些好笑地看温禧紧张兮兮地拽着那根断裂的细线,好像对待珍宝一般捧在手心。她不知所措,秀眉都紧蹙在一起。

好像做错了事等待家长批评的小孩,仰头迎接时祺的风雨欲来。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再换一根就是了。”

钢琴弦通常用低碳钢制成,低音区用裸弦,高音区用缠弦,通常情况下能驾驭极大的张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琴弦锈蚀,崩断也是常事。

时祺练琴时,遇见质量不好的钢琴,甚至用力击键,都能将琴弦震断。

他负责给她善后,将那根断裂的琴弦从弦轴板上小心谨慎地取下,再替上一根,侧耳细听,确保音色没有变化。

与时祺学调律时,她当时想的并不多,没想到自己却真的往这件事上钻了进去,成了自己毕生奋斗的事业。

时祺调律用的是野路子,从未正儿八经地学过调律,全靠自己琢磨一些惯用的办法,倒也足够使用。

后来温禧正式入门调律时,已将这些都学了十成十。

就是她跟着时祺好坏皆学,有些固定的毛躁习惯,最后在培训班时被讲习的师傅狠狠纠正,才慢慢地调整过来。

漫长岁月里,时祺给她留下的痕迹,也消失殆尽。

“我觉得有兴趣,所以就去自学了调律。”

温禧在后台与吴荻解释。

她对传媒方向兴致缺缺,虽然温禧能圆满地完成每个作业,每项任务,但那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她让钢琴在自己的手上重焕生机,才是心之所向。

当然,时祺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余光看见学生的手势又出了错,温禧又连忙上前纠正。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上台实践的学生大功告成,温禧又耐心地点评他们,学生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自己干净地将收尾工作做完,一气呵成,又将钢琴复原完毕。

“大家现在听听这两个音之间有什么差别?”

她复又适时提问。

学过钢琴的学生更能深刻地体会温禧高超的调律水平,对身边茫然的同伴讲解。

场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温禧就近坐在琴凳上,等大家的问题。

因为学生与她的年龄差距不是很大,所以提问环节便很活泼。先前不曾参与活动的学生在此刻也跃跃欲试,纷纷将手举在空气中。

“请问一下温老师,最开始学调律的原因是什么呢?”

学生的提问环节,前排一开始错认温禧为同学的女孩举起手,温禧看见她,就示意给她一个机会。

“是我。”

温禧思衬答案时,后台处一道清凌的嗓音,似温泉水流,无声无息地将她包裹。

第48章 并肩而立

时祺来现场的事, 第一个知会的是魏越。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随便在学校露面,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电话那端的魏越听见的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好像一点闪着红光的烟灰落进炸药桶里, 将他这段时间清心静气的佛系脾性又激起来。

他说话直截了当。

时祺对自己的人气一无所知。

“怕什么?”

时祺等他平静后,方才缓缓开口, 语气幽幽,让魏越头皮发麻。

他已经纵容时祺这段时间在调律工作室的逗留,只要这位祖宗在外头晃荡, 网上的路拍爆料亦不在少数, 是他通过公关, 给这些持续涌现的随手拍断了流量。

但时祺在南江长住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有疯狂的乐迷四处游荡,守株待兔。

“你几次三番去调律工作室, 我已经没说什么了。”

魏越低声嘀咕好友的不靠谱。

“我并非明星,原本私生活就不应该暴露在大众面前。我选择成为钢琴家, 是想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音乐, 他们根据自己的心愿, 可以选择是去是留,我绝不强求。”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