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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须弥(2)

作者:自矜 阅读记录


这时候违约,就相当于交换戒指前,新郎当众逃婚。

太要命了。

程玄度疲惫地揉了揉,想骂人。

窗外的喧闹还在继续,几乎是一瞬间,脑海里便随之勾出了雏形。

指尖在腿上弹钢琴般地敲打着,大脑飞速运转,推测着可行性。

斟酌片刻。

终是决定再一次冒险:

[我有个不错的人选]

无法解释更多,能不能确定,还要再去试探。但她从来不说空话,自来有信心能得到想要的。

待特意去换了件衣服,补完妆再看手机,舒一已经跳到了下个话题。

[对了,这次没被发现吧?]

程玄度抿抿唇,回复:[没有]

[好刺激!]是好友一贯的感叹。

没恶意,但无法苟同。

被迫切换两种身份的无力感,只有当事人才能领会。

没再回复,有点疲惫。

实际上,今晚,她一直在状态之外。

被打得措手不及。

……

三个小时前。

突然接到了苏女士的电话,要她紧急回家。

程玄度低声下气地应着,用最惶恐怯懦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割裂。

好在身边的舒一和福年都是见识过她“画皮”的好友,默契地散去了模特,给她最安全的“变身”空间。

情况不妙。

苏雾秋语气低沉,用词谨慎。不出意外的话,程戊应该在家。

对于父亲,她自小就敬他,也怕他。

二十五年的父女,交流甚微。眼下能被他记起,不过因着一个程家长女身份。

果然。

低眉顺眼地问好换不到回应,兜头落下的,依旧是零冰冰的命令。

“明天许家的晚宴,你也跟去,把婚事定下。”

程戊专|制了几十年,从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丢下这句,就带着程开阳回书房。

苏雾秋瞥了眼僵住的程玄度,幽幽叹了声,不忘提醒:“明天去Artemis挑件新品,我已经通知南店长了,别再丢人。”

程玄度地指尖捏紧,压抑的抱怨持续囤积着。

许久。

她轻声应,“好。”

再抬头。

金碧辉煌的大厅,只剩下她一个人。

依旧无人在意她。

/

玻璃门故意留了一道缝。

隔壁二十二号的喧嚣毫无保留地闯入,夜生活还在继续。

她自信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这时候登门,既有所回应,又不会太刻意

许是提前打过招呼,一路畅通无阻。

几个年轻男孩坐在泳池边,冲她吹着口哨。

程玄度挂着浅笑,淡淡回应,金粉的发在夏日的夜散开,像古老神话里惑人的网。

目标还在那个位置,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捕手,在耐心等着鱼儿上钩。

但她是谁。

抬眸,刻意寻了角度。侧脸在暖光的加持下,更多了几分朦胧的娇柔。

指尖换了新甲片,从刚才款式普通的裸粉,变成了坠着大颗钻石的闪亮猫眼,很显眼。

轻轻挥手。

露台上,那个偶尔动作的小红点彻底停下,熄灭。

很满意。

转身,落落大方地冲着那个几个不知姓名的口哨男点点头,摇着曼妙的身姿,不紧不慢地上楼。

自然地,好像这里的女主人。

男人似乎就在等她。

在她走进的那一瞬,早已被关掉的灯再次亮起。

“啊……”

她故作惊讶地抬手遮了下眼睛,有些做作,但心知能满足男人某些时候浮躁的情绪。

果然,是他先沉不住气。

可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出乎意料的“抱歉。”

程玄度掩着惊讶,没应。借眼睛适应光线的功夫,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更满意了。

“我搬到二十三号有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边有人。”她感叹。语气随意,但每个字,如何发音,如何转变语气,都经过了刻意调整。

“怎么样?”男人应道,目光却直白地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意有所指。

她又笑,长睫撩动,视线一点点转移到了他微敞的衬衫领口,点点头,“嗯,还不错。不过——”

“什么?”

“你抽得什么烟?”

大概她性子里就没有扭捏和矜持,又或者是刻意如此。他们原本就站得近,几乎擦着手臂。

但她不满足,偏要小狗似地把头凑到他面前嗅嗅。

察觉到男人的身子有所紧绷,程玄度偷偷弯唇,似乎这才觉得不妥,轻快地拉开距离。

“好像……和刚才的不太一样?”

“我猜你不会喜欢太厚重的烟味。”

是个让人很满意的答案,她自然捕捉到了想要的东西,再试探时,索性直奔核心:“听楼下的人说,有个刚拿了冠军的家伙,自闭地躲了起来。是你吗?”

“是我。”

他承认了,表情不算明朗,“不过也称不上自闭。”

若是别人,话题到了这里,定要再追问几句,展开聊聊细节,顺便在深夜里,做个失意男儿的心灵树洞,必然也能达成目的。

可温情自来不是她的风格。

她向来只在乎自己。

“是什么冠军呢?”

精准的,只点到她在意的部分。

突然起了风。细软的金粉色长发糊在了脸上,实在影响美观。

发圈大概是转换身份时丢下了,这会儿只能用手指勉强把碎发勾在耳后,有些狼狈。

她的表情管理倒是满分,明艳皮囊下,还藏着几分楚楚可怜。像错觉。

“或许,你需要这个?”男人突然开口,魔术般地在掌心变出了一根木质发簪,乍一看像根筷子,素得很。

程玄度睁了睁眼。

“谢——”

还未说完。

他却突然跨步站到了身后——

略带薄茧的宽厚双手分别穿过耳后,一点点收拢着散开的发。微凉的尾指时不时地在她精巧的耳垂上触过,又快速分离。

看不清。

程玄度只能凭着脑后奇异的拉扯感和重量判断他的动作。

不知道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反正她试过几次,都无法用发簪固定好头发。

不过……

她并不打算问他为什么会,而是下意识抬手——

指尖相触。

脑后的动作有所停顿,她又漫不经心地收回。

轻微拉扯感后,头发被稳固地绾了起来。

男人却没再移开,似乎知道她不排斥这样的靠近。

空气里,满是他领口清爽的薄荷味,混合着她发尾的果香。

夜色暧昧。

兴致渐浓。

几乎是心照不宣。

“我是赛车手。”

良久,终究是他棋差一招。不留痕迹地后退,用回应击破了过分集中的暧昧。

“看得出来。”

程玄度没忍住笑,这次是发自肺腑的愉悦。

虽非专业,但脱掉……

他也一定不输。

“要去喝一杯吗?”

男人主动递出邀请,通常代表着想更近一步。

她浅笑,偏不让人轻易如愿。后退,把距离拉得更散,像故意报复他刚才的动作。

“只是来打个招呼。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

……

离开二十二号前,她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的位置又坠入了夜色,小红点亮起,有所停顿。

光影下的女人弯着唇,是她最擅长也最假最勾人的笑,轻轻挥手,给他看。

但愿,是赌对了。

//

故意没带手机。

回来时多了几条未读。

寻礼的最多。

身在万花丛中的小少爷自有一套驭人手段。却殊不知,他在她的渔场管理中,处于弱势。

寻礼似乎忘了刚才的不欢而散。失忆般地约着见面,末了,还像模像样的解释:

[今晚那个只是要捧的新人,Iris你要分得清工作和生活,吃醋可不是好习惯]

吃醋。

程玄度嗤笑。

自有记忆以来,她就没有产生过这种劣质情绪。再者,只是利用而已,她怎会在他身上过度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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