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纳须弥(46)
作者:自矜 阅读记录
而她现在,是许弭的妻子,程玄度。
只是尴尬了一瞬,她反应自然是极快的,弯腰,假装是小跑过来,捡掉落在地上的,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心底却一次次在冲刷质问着自己。
怎么会这么不清醒,短短一天,也不过几个小时,就有了这么多次的失控。
’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暂时缓解了尴尬。
程玄度晒笑着站起身。正要放松……
对上的,却是另一幅要比她很加意外的表情。
但也仅仅一瞬,便快速恢复成了淡然。
如果不是因为太了解他,如果不是因为见过了他的各种谎言。似乎,就默认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分明看到了许弭刚才目光里的担忧和慌张,以及看到她时,慢慢转变成的意外和冷静。
情绪转变的如此自然。
“呦,懂事了,竟然都知道来接小姨了。果然结婚了人是会成长的。”魏识理自然地把手中的东西塞给了许弭,快步上了电梯。
而许弭却没有进去的意思,目光依然落在程玄度的身上。
程玄度下意识低头,是躲闪。
许弭抿抿唇,轻叹一声,只好把计划先丢下,接过她手中的花束,手半扣在肩上,像是落下了,但两个人都知道,还保持着安全距离。
“不,我是来接她的。”
“小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玄度。”
第30章 须弥
宽敞的电梯, 三人并排站。
魏识理惊讶一瞬,礼貌打了个招呼,转而还是专注于祝青玉的病情。
程玄度照旧伪装着透明人, 可环在肩上的手,却没有收回,彰显着存在感, 和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电梯不算稳,心跳突然好乱。
就连思绪也陷入了挣扎的漩涡, 执拗于那个无解的命题。那身在同一皮囊里的不同灵魂, 究竟是哪一个更占上风。
是那个不得不仓促逃离的白芥,还是被看透了窘迫, 小心对待的程玄度。
人的气场是明显的。
程玄度小心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虽然他看起来依旧平静, 还能时不时和魏识理聊天,开点玩笑。可他整个人,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像是生气,像懊悔。
“你们怎么没一起来?”魏识理随后问。
程玄度正要解释,许弭却先给出了理由, “玄度在画室, 我在公司。本来我是要去接她……”
“那么紧张干嘛,查岗是玄度的事。你小子给我好好的, 别给人惹麻烦。”
两人都听懂了魏识理话中的暗示,一个比一个尴尬。
魏识理的力气不小,早几年带许弭, 不像带侄子, 像是带儿子。习惯了以后,下手也没个轻重, 用手肘捅了许弭一下。许弭险些失去平衡,虚搭在肩上的手失去控制,不小心下坠,彻底扣住了肩头。
掌心下的身子顺势紧绷。只当她是排斥接触,许弭快速收回。
好在电梯适时停下,魏识理也没再问下去,先一步出去。
程玄度跟在身后,出电梯时,又听到了那句讨厌的“抱歉”
万幸祝青玉没有大碍,是常年高血压,最近又忘了吃药。但还是把几个晚辈吓了一跳。
到病房时,祝青玉因为疲惫已经睡着了,王姨在一边守着。
许弭一直情绪不佳,三人都以为他是惦记祝青玉,轮流安慰他,魏识理自然是其中的主力。
“好了,别内疚了。什么时候见过你小子这副模样,赶快给我打起精神。不然一会儿你外婆醒了,人没病倒,却要心疼死了。”
许弭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手机被把玩的快要发烫。
确定外婆无恙后,心里惦记的,已然是另一个人。
又或者,一直都有惦记。
她经常熬夜,喜欢喝冷的,吃外卖,重油重盐,总是不健康。她刚才手按着的部位,只是普通胃疼也还好,如果是……
根本不敢细想。
以前听到过尹郁离几人聊天,煞有其事的排列着孤独等级。其中有一条就是一个人去看病。年轻的女孩们狠狠共情,说得一个比一个惨。度止珩在一边装着贴心大哥哥,顺便博了一波好感。他那时只是觉得很可笑。
可现在,一旦有了参照,一旦有了可以代入的人和事。过去所有的普通,简单,都在一瞬间被慢慢放大。情绪被按在了显微镜下。
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强势,但也不过是个小女孩,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万一很糟糕……
许弭心中一惊,快速把这个想法丢了出去。
她会长命,会安稳,会平安。这是他的祈愿。
“许弭?许弭?”
魏识理唤了两声,见许弭没什么反应,“啪——”地一掌狠狠落在了许弭后背,成功唤醒。
估计要红了。程玄度默默心想。
“你去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许弭点点头。出门时,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如今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也无瑕顾及太多。但他怎会看不出来,小姨是想单独和玄度谈谈。
到底,又亏欠她了。
“别紧张,按理来说,那晚我也该过去,不巧出国谈生意了,只能遗憾错过。没想到初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我该主动拜访小姨的。”声音控制的恰到好处,轻柔,又不会太小心翼翼。
“无碍。”魏识理地目光落在程玄度的左手上,五根手指光滑细腻,本该戴着婚戒的位置却是空的,连个痕迹都没有,心下了然,“玄度,你对许弭,有没有感情?”
敏感的话题,魏识理的眼神却是坦荡的。
接触过一次,心知魏识理没有恶意,只是有时候选择的方式比较直接,但并不讨厌,相反,还是她很喜欢的那种长辈。
可是,她的回答,注定要让魏识理失望。
停顿片刻,缓慢地摇摇头。
心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悲伤,像是浩瀚星夜下突然划过的一颗流星,并不是万分偶然,只是捕捉时却要讲究机缘。而碰巧。这次什么都没有抓到。
好似错觉。
魏识理却松了一口气,“也好。”
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太对,魏识理整理了一下头发,温声解释,“联姻夫妻都这样,很难好好走下去。知书姐是这样,我的父母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所以……”
“我并不对你们的婚姻抱有希望。倒是许弭……似乎挺重视的。”
重视吗?程玄度在心里发问。
应该是重视的吧,不然也不会在给出承诺后,又妥协。不然也不会这样扮演着两面角色。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看不透,摸不明白。
“许弭可能有点过分。”魏识理反复思考着措辞,最终给出了如此保守的一句,“他太有自己的主意。从小什么事都自己做主,和许家人并不亲。当然,和我也没那么亲,他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
魏识理看出了程玄度的诧异,浅浅一笑,继续道:“我不是来让你包容他理解他的。只是觉得,这些事有必要让你知道。如果幸运的话,你们还是要一起走上一段。”
“知书姐当初是联姻嫁到许家的。华盛的一言轩知道吗?那以前是知书姐的,现在属于许家产业下的一部分。母亲的画廊也和许家挂钩,那些都是他们的心血。如今我虽然经营着我的事业,但终究还是无能为力。我想许弭就是为了这一点。当然,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那孩子很苦。你应该也听说过吧,许弭是个早产儿。早产了一个多月,从小体弱,好几次,我们都担心他活不下去,但他就像一个奇迹,挣扎着,到了现在。”
程玄度静静听着,心里紧闭的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怎会不懂魏识理的意思,刻意做了防备,但还是,忍不住脑补出了一个小小少年,倔强生长的模样。
原来那天,他没有骗她。
“抱歉,不留神就说了这么多。作为长辈,我很愧疚没有帮到你们。但是……作为许弭的小姨,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的。如果真的没有缘分,也没关系,到时候……”
上一篇:弦溺
下一篇:被迫害后成为漫画家的我决定祸害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