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平没有起伏，就好像是在说着和他自身毫无关系的事情一般，那些在他话语中提及的大天使长是别人，而不是作为当事人的他米迦勒。

加百列没有否认这些话，只是低声道：“我们只是害怕……害怕你会……”

米迦勒仰头看了眼面前的大天使，轻轻一笑。

“你们和上帝一样，都担心我会背叛，成为第二个路西菲尔。”

被直接说出了内心所想，加百列也不吭声。

他觉得，他们的担心不是无稽之谈，路西菲尔成为魔王以后米迦勒也确实是越发沉默，这样的变化他们看在眼里，自然是不可能一笑置之。

“我一直都觉得，你们想太多也太容易乱想了。”

被人诽谤，被人轻视，被人质疑，而这些都是因为自身出生还有昔日的大天使长所赐，米迦勒都已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生气了。

放下手中的羽笔，米迦勒站起身，直视着自己的同事：“很多事情，我并没有如同你们所想那般，我作为大天使长以来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工作，没有你们所想的那么光鲜亮丽。”

路西法为何会攻击神界，仅仅是因为上帝羞辱了他他不甘？不，因为上帝曾经让米迦勒做过局，让地狱一度被重创，而这件事只有米迦勒和上帝两人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情。就连格外自负的路西法，也未曾想过地狱为何一下子萧条至此，为了获得存活下去的资源，他必须要去攻打神界。

……类似于这些任务，米迦勒并没有少碰过，只是他是安排和布局的那个，实际上的实施者是他信任的部下。

“加百列，我最后说一遍，我在神殿上和上帝所说的话是真心的。人类之苦不是一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楚的，而我同情怜悯他们想要帮助他们的心情也是真的，至于我是不是真的恭喜拉结尔成为大天使长……如果他日后不会怨恨上帝的话，那么我可以真心祝福他，倘若不然这便是诅咒。”

加百列知道，米迦勒对于上帝一直都是有怨言的，也许源头不是在路西法这件事上面，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接的评判上帝的做法。

“你、你这也太过大胆了一些。”

米迦勒不以为然，微微一笑：“所以到底想不想这份祝福，就看他日后所思所想了。祝福这种东西永远都不会晚，如果他一直不会后悔成为大天使长，那么到时候再祝福也一样，不是吗？”

加百列深呼吸一口气，他今天是来弄明白米迦勒想法的，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如此随意。

“米迦勒，你知道神界那些谣言到底是来自于哪里吗？”

米迦勒语气平静：“愿闻其详。”

“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个神界只要大天使出面，就不会有攻不破的谣言，聪明如你不可能想不到有人在推波助澜。”

“你想说造就了这一切的是那位的话，我想你之后的话也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加百列怔然道：“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你们各种暗示我，夺我职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后面我不是给过你提议改变祝福神那天的某一项安排？”

几天以前，加百列确实是被面前这位当面告知，可是——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那为什么还……”

还任由谣言继续扩散而不阻止？

米迦勒看起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出了一个让加百列吐血的答案：“也没什么，我觉得可能是神界有趣的事情太少了，你们既然这么热衷于两位大天使长的八卦，觉得成全你们也无不可啊。”

加百列：“……”

路西菲尔明明是个视名声很重的大天使长，为什么他的继任者完全不在意自身的名声啊？

第二十六章

神界第六层，如今神界议论纷纷的即将成为大天使长的那一位，此刻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为着之后晋升的事情做准备，原本的话他只是作为需要被上帝册封的那位，可是因为在真的完成仪式以前他还是在米迦勒之下，那么在职责范围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加百列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位很快要成为自己上级的大天使，正在整理着那些繁琐的文献，最终念叨有词，便知晓拉结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遂推开了门自己走了进去。

“在念叨什么呢？过几日你便是大天使长了，还管这些东西做什么？”加百列瞥了眼同僚桌子上的文献，看到里面某本忍不住嗤笑道，“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你原来这么崇拜米迦勒吗？”

被人打断了祷告，拉结尔无奈的开口道：“你这是可是大不敬啊，加百列。”

加百列轻哼一声：“和米迦勒比起来，我的话可以说是无关痛痒。对了，我刚刚从他那里回来，你猜猜看我们都聊了什么？”

拉结尔顿觉奇怪：“米迦勒虽说不会回避和我们说话，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和你聊天吧？”

加百列愣了下，轻笑道：“这点你倒是比我们了解他。”

也是，作为神界的结界天使，拉结尔不管是不是愿意，要和米迦勒打交道的事情有很多，谈论工作这个事情上面那位大天使长从来都是有问必答的，因此而摸清楚那位一部分的性格也不算难。

扫了眼加百列，拉结尔摇摇头：“我可不敢说了解他，不只是我，我几乎可以肯定就连那位将他给抚养带大的魔王陛下，可能也并没有完全了解他这位部下。”

如果真的了解，就不会在被米迦勒以剑刃贯穿身体的时候露出那么震惊的神情。

魔界偷袭的那一役拉结尔并不在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从其他人那边知晓当时发生了什么，要说各种不曾停歇的战乱可以说惨烈的不少，但是只有那场战役让人徒留心酸和悲哀。

“不说这个。你刚刚说你去找了米迦勒，你们说了什么？”

加百列神情悠闲：“我想看看他对于多出来一个平起平坐的什么态度，就问他要了一份祝福。”

拉结尔眨了眨眼：“祝福？”

“是啊。我让他为了证明他的想法真的和在神殿说的那样，就祝福你成为大天使长这件事，就问他肯不肯祝福你。”

看到同僚这么幼稚的举动，拉结尔有点哭笑不得：“你还真是……米迦勒怎么说？”

“估计是被吾神给气到了，他和我说‘如果你没有后悔的话祝福以后补上也行’类似于这样的话吧？反正我也不可能每个字都记得。就很奇怪你知道吗？真的对于你晋升这件事反对的话，不应该是各种挑剔还贬低你？”

拉结尔想了想，才开口道：“这么看来，他应该是真的对我晋升没有心思。”

加百列疑惑：“怎么说？”

拉结尔轻叹口气，才慢慢道：“如果他真的讨厌我，可能就会将你所说的祝福直接给我，可是他很清楚这也许是祝福，也可能是诅咒。”

加百列惊讶道：“我都没有说他提到诅咒，你怎么就知道了？”

拉结尔摸了摸额头，苦笑道：“在他之前的大天使长，拥有无人可及的风光，精致无可挑剔的面容，坚忍不拔的性格，吾神无尽的宠爱和偏袒。”

“当年的路西菲尔可以说是神界的传奇，毫无疑问他得到了上天的祝福，才会拥有这一切美好之物。只是，在他堕天成为魔王以后，这些连同祝福在内的曾经美好的东西，于他来说都变成了诅咒一样的东西。”

纯白的翅膀被墨色浸透，再也不复昔日辉煌，天国君主得到了那么多的祝福，却连保全自身的地位都做不到。

加百列神情恍惚了一下，虽说现在大家提到米迦勒就会想到路西菲尔，但是反过来单独提到那位反而是很少了。尽管上帝并未制止他们的言论，但是路西菲尔这个名字就像是神界的禁忌一样，让大部分天使们都不愿意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