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也是之后才知道了更多消息。”鸟取意料之外地大方回答了问题，“通过刚才一系列经历，我以为各位应该已经知道这些消息与你们的那位大人无甚关系了吧。”

［鸟取孝雄手里有什么底牌吗？居然敢用这么嚣张的态度和组织成员对话。］系统明显吃了一惊。

“我想，大概是那个‘法老’在杀死乌丸后直接找到鸟取吩咐了之后的事。”夏油马甲下的泷谷隼此刻也在思索着鸟取态度背后的含义。

［听上去他应该知道乌丸莲耶已经死了，他就不怕自己之后和乌丸一个下场吗？］

“拒绝也只会是同样下场，”泷谷隼顿了顿，“不过，更有可能是他完全不害怕，甚至……期待着我们所认为的‘死亡’的到来。”

［这说不通。别忘了，五条发现的日记里写得非常明确，鸟取是“永生教”的一员，他怎么可能期待死亡？］

“但是‘法老’黑影也说了吧——‘真正的永生就是成为祭品’。”

这下脑海里系统不再吭声，夏油便把注意力移回了正侃侃而谈的鸟取身上。

“在下在另一边等了许久，只差最后一步，情况却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没办法，只好亲自前来确认一下了。”鸟取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动作间目光扫过众人手上的一只只手电筒，“真刺眼呐，看在我们算是同伴的份上，我就再说一次——还是关上吧，手电筒。”

“我们是不是同伴，不是你说了算。” 琴酒越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帽檐遮挡了他绝大部分表情，可单从语气里就能感觉出其中正酝酿着怒火。

“哈哈哈哈，”鸟取一反常态地大笑出声，仿佛琴酒在讲什么笑话，“这两个字实在不太适合你啊。”

“啊，对了，你知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鸟取略带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这还要多亏了你呀，琴酒，多亏了你拿走的——”

“‘暗夜星辰’。”

“什么？！”和琴酒一起采取行动拿到宝石的伏特加最先惊呼出声，但在收到琴酒扫过来的眼神后，他立马调整神情，恢复了缄默。

“这颗宝石有什么问题？”琴酒微微偏过头，冷峻的墨绿色眼瞳直视鸟取。

“哎呀，这块宝石原本是用一个金属支架固定在盒子里的吧。非常美观的设计，可惜就是不太方便拿取，你说是吧……”鸟取似有深意地拖长了音调。

“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

“你应该更多点耐心。”听到琴酒的冷言，鸟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对死人一向没有耐心。”琴酒嗤笑道。

“哈，在听完我说的话之前，我劝你别这么早下定论。”鸟取哼了一声，“这颗‘暗夜星辰’在我手上的时候，永远都有光线照射着它。但是，在展柜里、在光明下的美丽不过是虚幻，只有在更加广阔的、全然的黑暗中，它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所以，关上手电筒，然后拿出宝石……迎接更伟大的存在降临吧！”

“然后等那个存在把我们通通吞进肚子里吗？”夏油讽刺一笑，他的话语让众人愈发沉下了表情。

“你倒是很清楚啊。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鸟取将手伸进口袋动作了两下，紧接着低沉的音乐穿透他的衣兜在地下水路的管壁中不断碰撞。如同狂风吹过漆黑的枯木，乐声颤巍地攀在每个人的肩头，试图从皮肉摸索到内里的心脏。

不，不对！这种被触摸感……是真的！

第七十九章

那种湿滑而冰冷的触感夺走了四肢的自由, 让人动弹不得。众人握住手电筒的手指按紧到发白，随着身体的震颤，光芒也在不住抖动。

视线逐渐模糊, 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知何时代替了乐声灌入耳内。很快, 连呼吸也被控制，所有人宛如被抛进深海中的漆黑船锚, 就这么浸入了重复着的沉重水声中，几近窒息。

琴酒长时间的发力让反抗成了肌肉的一种无意识反射行为，但此时的他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个词——

“胚胎。”

从器官开始，人类胚胎逐渐长出四肢、五官，然后肌肉发育、皮肤变厚……然而，现在, 他好似正在经历一个逆向的过程——皮肤被剥离, 肌肉和血管鼓动着融化。

“该死！”

危机感让琴酒的意识稍微上浮了些, 切实的整个躯体的被缠绕感也更加清晰了。他紧绷肌肉，试图努力感受风衣口袋里“暗夜星辰”的存在，这东西在鸟取的话语中无疑是开启罪恶的关键之物。在确认装着宝石的方盒棱角硌着侧腰后, 他开始更奋力地反抗起来。

但是, 和其他每一个挣扎着的人一样，他只是徒劳地慢慢失去气力。很快, 众人的手电筒接连咣当落地，光芒或是晃荡或是破碎。

光斑和乱舞的黑影渗入琴酒临近闭合的眼缝, 水声似乎已然在耳中灌满, 以至于只剩下怪异的嗡鸣。

突然, 低沉而具有压迫力的嗓音激荡了无形的水面, 划开液体掷到了耳蜗深处。

“太多了。”

是……什么人？在说什么？

“噗嗤——！！”

答案没有浮现在琴酒的脑海中，更先出现的是整齐划一响起的众多爆裂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重物坠落声, 轰然的惨烈嘶吼声，还有束缚乍然消失后众人玩偶般摔落在地的声音。

不过落地带来的疼痛感和之前宛若经历蜕生的感受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自觉恢复了些行动能力的琴酒稍作喘息，试图撑着地面起身，可当手掌碰到地面的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几息后，琴酒举起手掌，将掌心展露在自己眼前，被一同举起的还有他从未如此凌乱地散落在面前的一缕银发。

借着残存的一两只手电筒的微弱光芒，琴酒看见发丝和掌心中粘稠的绿色液体混合在一起，银发的光泽几乎被吞噬殆尽。绿液似乎正随着头发攀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见到此景，琴酒混沌的五感才真的恢复了应有的警敏。他马上意识到并不是手中的绿液在增多，而是绿液正从外界源源不断地闯入！

琴酒猛地抬起头，几乎同时，冷到刺骨的绿液喷射到了他的脸上。但琴酒没有管它们，没有抬手擦拭，甚至没有因为恶心而皱一皱眉头，只有墨绿色的瞳仁急剧颤抖着。

眼前的生物，雨林树木般粗壮的四肢支撑着一个几乎塞满了整个地下管道的厚实身躯。

仿佛是由攀枝错节的藤条缠绕而成的身体抽搐摇晃，位于正中的一个巨大空腔袒露着，应该是这个生物的嘴巴。此时，这张幽深的嘴撕裂扭曲到不断变换着形状，里面盛满着的污浊粘液因此滴落下来，一层又一层包裹了下半截躯体。

不过，琴酒脸上的粘液并不是由此而来，而是——

视线上移，那是一道笔直的线，无数根原本延伸至身体最上端的藤条被一视同仁地整齐切掉了。

或许不应该叫它们“藤条”，而是要叫它们……“触手”。毕竟藤条不会像被斩断动脉一样喷射出这么多大概率是未知生物血液的东西。

就像数不胜数的喷头聚集到一起，在巨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绿液喷涌而出，冲向上空，再因为无法抵御的重力四处飞溅，让琴酒的脸也沾上了污浊。

琴酒收回了视线，又缓缓扫过周围的地面，到处散落着一根根只能说是小半截的残破触手。触手激烈翻滚着，无序鞭挞着地面，就在这此起彼伏的拍打声中，再次响起了先前那道低沉的嗓音。

琴酒随声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皮肤上熟悉的神秘黑色花纹，以及，两对和原本粉金色瞳仁完全不一样的，冷酷眼眸。

“你的手太多了。”磁性声音中是全然的不屑一顾，但这短短一句话却带来了远超眼前巨大奇诡生物的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