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野鸢尾之春(27)
作者:瑜眠 阅读记录
她心里一惊,吓得慌不择路,连忙拉起女生就往外冲:“走走走,现在就去。”
女生忍住激动,捂着嘴,努力跟着谈桐给她指路。
讲台上,刚抬脚的段柏章看见那道身影一溜烟地跑了,默默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
第19章 答案
上大学时, 谈桐左手生存右手事业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加入社团。第一次参与真实的社团排练,她还感到很新奇。
路上她已经对这位颇有勇气和组织能力的社长有了初步了解。她叫杨思天, 是电子工程学院的研究生,也算半个段柏章的学生。
这部剧中她同时兼任导演和女主角, 她从小学习古典舞,能胜任舞蹈演员的人物设定,但她是上大学后才接触声乐, 唱歌功底不够。
谈桐对她这样热爱舞台的业余演员当然只有安慰。“没关系,能够完整演下来已经很不错了。”
与杨思天相反的是男主角, 一位经管系大二的学弟, 歌唱得很好,但肢体僵硬。
起初, 谈桐只是以为她想让自己放低期待。
但当社团成员齐聚一堂, 满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为她展演了几个片段时,谈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谈桐看着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一双双憧憬的眼睛,实在说不出任何批评。
“你们……很用心。”她尽可能找到词汇来夸奖。
因为问题太多,不知如何下手, 谈桐只能不抱希望地问社团有没有艺术特长生。
音乐总监默默地举起了手, 并解释道,京华大学的高水平艺术团只有管弦乐团和民乐团,没有声乐及舞蹈特长。
这也就难怪了。
声乐部分, 杨思天高音上不去,男主角低音下不来。群演倒是没有五音不全极其跑调的, 但一到复杂和声就会乱掉,彼此之间互相被带跑。
舞蹈部分, 基本和“整齐”两个字绝缘,踩不对拍子的比比皆是。而且男主演的四肢像是租来的,彼此还不太熟悉。
至于最重要的“演”的部分,谈桐不想评价,她不想伤害这群无辜的心灵。
杨思天擦着额头的汗水:“老师,请您指点指点!”
谈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我们从练声开始吧。”
然后她挽起袖口,坐到了钢琴前,莫名其妙就当起了声乐老师。
谈桐的钢琴弹得很一般,还是上大学时候业余时间自学的,连自弹自唱都费劲。
但面对这个“草台班子”,她也只能自己上阵。
社员都只是普通的爱好者,谈桐只能让他们一个个唱,直到唱准为止。
到舞蹈部分更是崩溃,团里没有舞蹈总监,基本全靠自学。原版演员都是专业的,舞蹈编排难度很高,学生们完成不了的部分就只能对付过去,这样看上去就显得乱七八糟。
谈桐只能即兴调整动作,扯着嗓子喊拍子,一遍遍带着练。
等到规定的社团活动时间结束后,她才意识到在这样的精耕细作下,排练进度被拖得太慢了。
她抓了抓头发,刚要觉得愧疚,但却没一个人离开,所有人都自愿进行加练。
时间就这样超过了晚上十点,在明亮的排练室和喧嚣的伴奏声中,甚至没人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排练室的门被突兀地推开,谈桐喊到一半的拍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进来的人是段柏章。
以段柏章在学校的知名度,不认识他的学生才是少数。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谈桐只得硬着头皮说:“我们在排练,外面应该贴了告示。”
“是的,上面写着‘排练中,进入请先敲门。’”段柏章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那你还……”
“我已经敲了十五分钟的门了。”段柏章情绪极其平静,根本不像是被拦在门外许久的样子。
谈桐知道他不会撒谎,略显尴尬地说道:“伴奏声音太大没听见。”
她拉着段柏章来到排练室外,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同学们八卦的眼神。
谈桐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段柏章从容答道:“那个讲座一大半都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我随便找一个人问都可以。”
短短一句话,谈桐的大脑快要反应不过来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听?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段柏章不置可否,但谈桐却在沉默中渐渐崩溃了。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现在估计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李垚的几十条未读消息。
虽然来学校体验生活不是秘密,但她混在人群中听段柏章的讲座这件事,绝对是个大新闻。
而且分明是个意外,但她已经知道营销号会写出怎样一番感情大戏了。
啊——
她在心里嚎叫一声,紧闭着眼睛,重重地把头往墙上磕。她要是能就此撞失忆该多好。
但她突然想起对面是段柏章,不行,不能示弱。
她勉强笑笑:“我这边快要结束了,有什么事等结束后再说可以吗?”
“不用了,”段柏章将手里的文件袋交给谈桐,“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杨思天,她一直没回消息。”
“啊?啊……好。”
谈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动作僵硬地接过了文件袋,行尸走肉般地应了下来,同手同脚地走了回去。
段柏章的视线刚一消失,她就绝望地抓住了头发。
世界上还有什么人会比她更自作多情吗?还有什么场面比现在更尴尬吗?
她只要一回想她那信誓旦旦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还拿腔拿调让他等一下的场面,就恨不得把刚刚的自己杀死。
谈桐不明白,为什么和段柏章重逢后她在他面前就频频碰壁,分明当年他们势均力敌,甚至她还有几分压制。
这五年里,她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恋爱,经验自然停留在了当年,而段柏章却在马不停蹄地飞奔向前。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回到排练室,谈桐转交给杨思天。
杨思天一拍脑袋,直呼不好。
段柏章这学年起在学校开设了一门本科生专业课,杨思天是他的助教,今天他们交接的就是摸底测试的考卷。
谈桐听着杨思天既苦恼又崇拜描述着段柏章,表情麻木且呆滞。
她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不要在校园里“偶遇”段柏章。
或许是陷入精神的巨大刺激中,又或者是杨思天和其他人的恳求太过恳切。
总之谈桐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在接下来几天的十一长假中继续给社团当临时导演。
此时距离演出仅剩二十天,谈桐既然接了这个摊子,也是想让他们的演出更好,就绝不会敷衍了事。
她几乎同时兼任了导演、表演指导、音乐总监、编舞、舞监、道具等等,自己搞不定就求助原版人马,《疯人院》原班制作组大半的人都被她“白嫖”过。
这个学生剧团在飞快地成长。
不仅是剧的效果在变好,在谈桐的坚持下,他们每天练声、形体基训,每个人的基本功都有着肉眼可见的进步。
杨思天不是没和她请教过,为什么一个纯业余的学生剧团她要这么上心。
那时谈桐正在亲自动手给杨思天改舞台定妆,她一边描眉一边不经心地答。
“舞台没有门槛,艺术更不分专业和业余。就算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以后会当专业演员,但多年后他们回想,我还是希望他们觉得这一段记忆至少是有趣的。”
说完后,她端详着杨思天精巧的妆容,笑着说:“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都特别牛x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