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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鸢尾之春(63)
作者:瑜眠 阅读记录
段柏章放开了笑容:“很好,这样很不错。”
谈桐说道:“它的精力特别旺盛,每天遛两次都不够,还要定期出去玩。最近我一直忙,没带他出去玩,它就有点疯。”
段柏章顺着她说:“那出去散散心,徒步爬山可以吗?还是露营?”
“都……都可以?”
谈桐回答完才意识到,段柏章的问法甚至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让谈桐在两个选项中二选一,甚至没有问她要不要去。
这是两人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段柏章来规划所有行程安排,谈桐只需要享受过程。
当年从约会开始,他们就形成了这样的默契。
都说最适合一起旅游的搭子是一具尸体和一个赶尸人,那谈桐最喜欢当那具“尸体”,她懒得做计划,更没有将每个环节的吃穿住行都安排妥当的耐心,自己旅游都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段柏章则不同,他喜欢一切尽在掌控的踏实感,会将所有细节安排妥当。而且他会为任何意外情况设计plan B、plan C等等,涵盖了航班取消、证件丢失、景点临时关门,甚至谈桐在旅途中的突发奇想他都有办法满足。
如此情绪稳定的赶尸人和随和的小尸体简直是天生一对。
像是现在这样,谈桐经常给出“随便、都行”这类模棱两可的答案,段柏章也不勉强她给出一个结果,而是说:“好,我来安排。”
交谈间,车子已经开进一个高档小区,小区绿化、容积率、智能化程度,无一不彰显着业主的身价。
直到现在谈桐才恍然大悟,段柏章是带她来了他的家中。
“是让我住你家吗?”谈桐试探地问。
段柏章没有一点被戳破的尴尬,他从容说道:“我想你不会想在酒店长住,而且我家次卧有独立卫浴,你住进来很方便。”
“可是……”谈桐也有犹豫。
“我家客厅很大,豆包可以跑得开。而且小区里就有宠物乐园,它可以每天都跟小伙伴一起玩。”
段柏章知道什么理由是谈桐无法拒绝的,果然谈桐看了一眼正在开心摇尾巴的豆包,不再说话了。
段柏章明白这是她的默认。
房间每天都有保洁打扫,次卧随时可以入住。
段柏章提着谈桐的行李带她走进卧室,给她找出了一套新的四件套。
“我来换,你去陪豆包吧。”段柏章说。
初到陌生环境的无措与局促和段柏章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形成了明显的反差,让她不假思索便听从:“哦。”
豆包倒是比她这个主人适应得好多了,在屋里到处晃,这看看那闻闻,最终在沙发的一角停了下来。
不好!
谈桐大喊一声“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包中拿出一片狗狗纸尿裤,一把拎起豆包,单手给他围在腰间。
听到声响的段柏章走出来查看情况,谈桐略微尴尬道:“它到陌生的地方可能会撒尿占地盘,虽然绝育了,但臭毛病没改。”
段柏章失笑:“没关系,小狗嘛,可以理解。”
但他的宽容没能换来豆包的领情,小狗趴在地上,懒懒地翻了他一个白眼。
谈桐指着豆包恨铁不成钢:“我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养你。”
豆包听不懂,只能看见妈妈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谈桐:……
段柏章换完四件套,又简单打扫了房间。
谈桐走近,才发现床上铺着的是碎花磨毛四件套。段柏章惧热,冬日也不会用磨毛制品,而这清新的小碎花显然也不是他会买的花色,所以这一套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你早就准备好了?”谈桐讶异。
“是,以备万一。”段柏章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为震撼的话。
在装修房子准备家居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准备有朝一日谈桐会来到他家居住。
不仅是次卧,谈桐相信主卧也一定有着同样的准备,说不定他连她的生活用品都已经准备好了,装模作样让她收拾行李只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和防备。
看着她失神,段柏章说:“未经许可,希望你能原谅。”
“原谅什么?”
“原谅我将你带回这里。”
原本谈桐对于段柏章先斩后奏的举动还有点怨念,但他如此正式的道歉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他用了一个奇怪的字眼——回。这是他自己的房子,她从未在此居住过,段柏章却早已在心里认定了她就是女主人。
她咬着下唇,局促地看向窗外。
北城的冬日白昼短暂,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边仅剩黄昏的余晖。
平日里,这是谈桐这类夜猫子开始活跃的时间。但今天经历的太多,当神经松弛下来后,她不禁感到困倦。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想去洗个澡。”
段柏章说:“你早些休息,想吃喝什么就和我说或者直接点外卖,有需要随时叫我。”
他把能想到的不厌其烦地都告诉了谈桐,谈桐觉得段柏章实在有些唠叨,下意识便皱了皱眉:“我知道了。”
段柏章不再说话,神情明显有一些低落。谈桐这才意识到,她的态度好像有些不耐烦。
她刚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讨厌他,段柏章便识趣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谈桐有些懊恼,但是情绪只一闪而过,她就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次卧也安装了浴缸,不过谈桐担心自己在泡澡时不小心睡着,便只冲了淋浴。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倾泻而下,谈桐闭上眼睛,试图放松紧绷许久的神经。
然而眼前变得黑暗的瞬间,恐怖的景象就如影随形,再次出现。
她丰富的想象力永远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发动。只见躺在地上的男人猛然睁开双眼直视着她,随后尸体突然动了,以四肢扭曲的怪异姿势站了起来。
他的头顶有一个碗大的空洞,粉白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是一步步踉跄着向前走来。
这一系列动作在转瞬之间发生,谈桐惊恐地睁开双眼,眼前只有灰白的瓷砖墙壁,哪里有什么可怖的丧尸,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谈桐知道这个噩梦不会轻易散去,她睁着眼匆匆洗完澡,换上睡衣缩进被子里。
磨毛的四件套很是温暖,但谈桐依旧一阵阵战栗着,外部的暖驱不散她体内的恶寒,她想起来吃片药,却发现她忘记把药带到段柏章家。
辗转反侧许久,她始终陷在深深的恐惧中无法自拔,终于忍不住爬了起来,走出了卧室。
从客厅的窗子望出去,天边已是夜幕降临。城市中看不见星辰,只有无尽的漆黑,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尽头。
她依旧觉得恐惧,也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惭愧。
她不知道其他人看到这种惨烈的事故会是怎样一种心情,她只知道现场的惨状给她留下了浓重的阴霾,她甚至不知多久才能忘掉这一幕。
豆包在沙发上,翻着肚皮睡得踏实。段柏章的主卧关着门,门缝里透出一缕灯光,里面没有响动,谈桐猜他在阅读。
他每天睡前都要看书,通常是专业相关的书籍和文献。谈桐不懂为什么头脑如此高速运转过后他居然不会失眠,后来她说服了自己,可能段柏章看这些的难易程度和她看小说是一样的吧。
鬼使神差间,她竟然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前,抬手便能推开房门。
此时这已不仅是一扇房门,更像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打开盒子,她一切的虚伪和欲望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