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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鸢尾之春(72)
作者:瑜眠 阅读记录
她翘着二郎腿,叉起手臂,微微仰起下颌看他:“说吧, 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反应好似都在俞镇宗的预料之内。俞镇宗探身,用夹子夹起一盏茶杯放到谈桐面前。
“不急, 饮茶先。”
他用开水温杯后, 迅速投茶、摇香、高冲注水、刮沫、出汤,将第一泡茶倒给谈桐。
淡淡金黄色的液体在茶杯中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俞镇宗摆出“请”的手势, 说道:“不错的浓香铁观音,要快泡才好喝, 尝尝。”
谈桐不动如钟,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盏清澈透亮的茶汤。
俞镇宗静静地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她动作, 却也不恼。而是拿过她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 又换了一个茶盏给她重新倒上。
“没下药。”他说。
谈桐依旧不动,这次甚至不去看面前的茶盏,只是盯着俞镇宗, 用眼神在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俞镇宗慢慢喝完半盏茶, 看向谈桐:“其实见你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你好像还欠我一点东西。”
谈桐冷笑:“你少信口开河,我什么时候欠你东西了?”
俞镇宗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他的表情永远让人捉摸不透,正如此时,他越是发笑,谈桐越是觉得危险。
她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俞镇宗,她知道他的口中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Easy(放轻松),”他手掌向下压了压,“或许你还记得你在医院时答应了我什么?”
医院?
谈桐和俞镇宗在医院的唯一交集就是在她酒店腰伤发作后,俞镇宗好心让司机送她去了私人医院。次日他就要离开北城,出发前特意到医院探望她。
那时谈桐疼的想死,看见俞镇宗出现在病房,除了在心里咬牙大骂外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她甚至没听俞镇宗说了什么,只是盼着他赶紧离开。
而如今俞镇宗“友情”提醒她:“我记得你答应过,会把欠我的那一晚补上。”
“你放——”谈桐死死攥着拳,将到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这不是适合和俞镇宗撕破脸的地点和时机。
有一件事她始终不明白,她虽然称不上天不怕地不怕,但也并不是畏畏缩缩的人。然而她在俞镇宗面前时,却总是有种不安和悸然。
她不愿称之为恐惧,但如影随形的噩梦总是打破她的嘴硬。
就像如今,俞镇宗带着令人不安的笑容,坐在她的对面,满脸怀念地回忆起过去。
他说:“当时你好憔悴,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脸色白得像纸。我便讲,我让你受伤就补你一个资源,而你欠我的一次以后也要补偿回来。可是如今我做到了我的承诺,你却食言了。”
他说的事情谈桐完全不记得,她不是不愿意承认,她是丝毫没有印象。
那时她挂着止痛泵,医生说让她疼就按一下。止痛药的副作用就是嗜睡,她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还都是被疼醒的,甚至不记得俞镇宗来看过她。
因此俞镇宗的每一个字她都不相信,她一向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面前这条毒蛇。
俞镇宗也不介意她相信与否,他自顾自地讲起:“不过你那个前男友还真是痴情,如今还在到处插手你的事,像个多管闲事的家婆,烦人得很。”
说到这,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前男友在到处找进这个圈子的渠道。你要不要转达他一下,让他不要太高看自己,更不要从别人口中抢食,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谈桐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不屑的表情看俞镇宗,任凭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她不会被俞镇宗的三言两语激怒,她知道他要跟她打心理战,而她最不怕的就是和人拼耐心。
当年她能为提升一点成绩磨几个月的技术动作,如今她能为了一个角色试镜七八次,熬到别的演员都受不了,她的心理足够强大。
她知道俞镇宗这种人都有什么招数,软的硬的都来一遍,从物质和精神上同时试图将她击垮,这样她自然会成为乖乖待宰的羔羊,任凭他摆布。
但她一点也不怕他。
她挑了挑眉,语气上扬:“继续?”
她的震惊和冷漠似乎也超出俞镇宗的预期,他的假笑更冷了几分,嘲讽道:“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能看上那样一个书呆子,他除了读书还会做什么?开那样一辆破车,穿着脏兮兮的工服在工厂打螺丝?”
俞镇宗嫌弃地“啧啧”两声,像是真的在为她惋惜:“说真的,他那一副穷酸相果真能满足你?”
说到这,俞镇宗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明显是在暗示什么。
“读书多有什么不好?”谈桐冷笑一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读书多的人起码这里装的是脑子。”
说着,她轻叹口气:“俞总,如果你的爱好就是骂人,那你就尽管骂。我待会去外面打印机给你打一张我的照片,你对着照片多骂两句,骂一天一夜都行。我后面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
她起身推开椅子,转身就走,不再多给俞镇宗一个眼神。
“别急,”俞镇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要急着走。”
谈桐驻足转身,眉眼之间满是不耐:“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
俞镇宗靠进椅背,眼帘半垂,让人分不清他究竟在看什么。
“如果说我给你提供一个别的方式还债,你愿意吗?”俞镇宗表情玩味。
“我说过我不欠你什么。”
“听一下嘛,听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谈桐挑了挑眉,用讥讽的表情看他,并不相信他能说出来什么好话。
俞镇宗却没有说话,而是动了动脚尖,脚尖到脚掌依次摩擦过地面,双腿微微叉开一人宽的距离。而后,他眼帘更低,视线扫向双脚中间的地面,轻点头部
不需要任何话语,这样的暗示对于成年人来说已足够明显。
谈桐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怒意瞬间涌上了头顶。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是对她人格的羞辱,更何况俞镇宗的意思不止于此。
初到之时他就说过,这间接待室是有监控的,也就是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
俞镇宗的心思昭然若揭。
待涌上头顶的怒意被压制后,她笑了一下——是被气笑的。
只是让俞镇宗提出这个想法,让这个想法在他脑中闪现过,她都觉得恶心。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怀疑是自己做过什么才会让俞镇宗有这个“提议”。
她知道对于这种人,不理会就是最好的应对。
但退一步越想越气。谈桐不想腰伤刚好,乳腺又生病,于是她大步走上前,拿起俞镇宗面前的茶盏,将尚温的茶水全都泼到了俞镇宗脸上。
这是第二次了,她第二次兜头泼俞镇宗一脸。
她不想管俞镇宗什么反应,转身摔上了会议室的门。
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谈桐甚至不想走电梯,而是蹬蹬蹬下了楼梯,在楼梯间踏出一阵阵回声。
走到一楼,她想到外面还有人,深吸了几口气,勉强调整好表情才走出去。
见她出来,李垚从电脑中抬起头:“这么快就出来了?”
谈桐摇摇头:“回去再说。”
谈桐上楼前将手机放在了李垚这里,这时她一看消息,有一条是田恬发来的:【宝,你的干女儿刚刚来到世上,六斤六两,六六大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