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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鸢尾之春(8)
作者:瑜眠 阅读记录
“你还说没生我的气!”
“不是生气,只是……”
她差点就直白地说出来,不想和袁寄星搭戏不仅是对他的粉丝避之不及,更是因为他的演技太差。
但这话她没法说,也轮不到她说。
袁寄星还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谈桐,他认真地说:“谈桐,我真的想和你合作。”
谈桐绞尽脑汁试图想一个适当又不伤人的理由,手下不停地摩挲着玻璃杯沿。
“谁要和你合作?”
谈桐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谈桐骤然起身回头,甚至忘了手里还握着酒杯。“铛”的连串响声,酒杯倒在吧台,磕磕绊绊地摔到地上。
谈桐没有去管,而是震惊地看着段柏章:“你怎么在这?”
“我在吴市参会,看到你受伤的消息就过来了。联系不上你,只能托人问了节目组,知道你住在这。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他笑着看了一眼一脸迷茫的袁寄星,“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
段柏章这一番说辞滴水不漏,既坦然承认是来找她的,又不让她感到被冒犯。
毕竟他们现在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谈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又介绍了这两人认识,她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尴尬的事要让她连着两天都遇到。
袁寄星年少成名,难免年轻气盛。他比段柏章矮几公分,此时微微仰着下巴瞪着他,满脸都是防备和危机感。
而段柏章神色平和,只是朝他点头示意,注意力便完全放在谈桐身上。
“很晚了。”段柏章说。
如果没有那些年的朝夕相处,谈桐定不能听出他的意思。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她勉强维持着基本的客气,跟袁寄星打了个招呼准备回房间。
段柏章礼貌笑笑,无比自然跟着她离开,仿佛是多年夫妻的默契。
但走出酒廊,两人却一路无话,即便在电梯里也分开站在最远的两个角落。
谈桐的房间是离电梯最近的一个,她走出电梯,见段柏章跟她到了房间门前,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然转身,对着段柏章提高了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段柏章看了一眼走廊深处:“我的房间在那。”
谈桐:……
行,是她自作多情。
她深吸几口气,把一切不该有的情绪都压制下去,用尽全力心平气和地说:“谢谢,谢谢你帮我澄清。”
段柏章:“不用谢,这也是在为我自己的名誉澄清。”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刚刚她还在客气且疏离地敷衍袁寄星的道歉,现在就已经轮到她了。
谈桐心里不爽得很,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让她觉得自己被段柏章完全拿捏。
然而在以往,她永远是拿捏段柏章的那一个。
不行,她得扳回一城。
她朝着段柏章扬起一个笑脸,此时她已经卸去了全部妆容,护肤后的脸颊白皙水嫩,泛起一丝被酒精浸染的红晕,有一种清透的艳丽。
“回北城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她笑着问道。
段柏章先有一丝惊讶,然后从容地点头:“荣幸之至。”
“那说定了。”她轻巧地小跑了两步,像蝴蝶一样转身飞进了卧室。
厚重的房门在面前关上,段柏章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虽然分手已经五年,但谈桐的一切想法依旧瞒不过他。
他能看出她笑容下情绪,能看出她的压抑和焦虑,她邀请他吃饭时那点小小的算计也骗不过他。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从她下定决心分手的那一刻,他就开始计划追回她。
分手的一刻对于她来说是结束,对于他却是开始。
她需要安全感,她需要陪伴,她需要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这些他都可以给她。
五年前是他做的还不够好,才让别的男人有可乘之机,让她有了分手的想法。
只是现在看来,她的身边多了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些苍蝇有些恼人,不过也不足为惧。
他为此做了五年的准备,他有足够的耐心。
第6章 初见
次日一早醒来,谈桐看到微信有一条新的朋友邀请。
微信名简单的一个“段”字,留言处写着:我先走了,回北城联系。
谈桐的手指在确认键上犹豫良久,先点开了段柏章的头像。
头像是黄昏中一座山峰的照片,乍一看有些像企业家大多爱用的风景照,但谈桐还是一眼看出了这张图片的不一样。
——这是他们初见的地方。
*
暮夏九月,夕阳余晖。
虽然已是日暮,但太阳余威尚存。谈桐接过饮料瓶,仰头大口地灌着水,试图缓解热意。
她正在京郊的一处半山腰为一家汉服店拍摄宣传写真,拍摄工作刚刚结束,在一众短袖短裤中,只有她穿着层层叠叠的汉服,热得快要中暑。
这份外景差事很辛苦,很多模特不愿意来。但谈桐却异常积极,因为相比吃苦她更需要这八百块钱的报酬。
表演专业的学生大多家境还不错,而且在俊男美女的环境中免不得在外表上下功夫,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像谈桐这种不花家里一分钱的少之又少。
这一天的酬劳足够她大半个月的伙食费,相比之下,爬山且暴晒的苦也算不得什么了。
换下厚重的汉服,谈桐突然有点尿急。
为了拍到优美的景色,他们没有走景区的路,而是绕到了一条徒步爱好者常走的野路,周围没有卫生间,而这里到车上至少还有一个小时的下山路。
谈桐只能尴尬地让大家先走,待会在车上见。
看见人走远了,她往附近树林中走了几步,找到不会有人来的地方迅速方便。
然而精神放松时是最容易出危险的时候,谈桐急着赶上同伴,走得快了一些,没看清路。
她脚下崴了一下,剧烈的刺痛让她险些栽倒在地,她忍着痛看向小腿,才发现小腿外侧被草丛中锋利的石头划破,眨眼间就是鲜血淋漓。
她咬牙忍着疼,一点点挪到路边,找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坐下,努力忍着不去看自己的伤口。
她随身没带任何药品,连清水都没有,只能给同伴打电话,让她们回来找她。
大概是同伴上山太慢,她反而先等到了山上下来的三个人。
谈桐永远记得那个黄昏,段柏章不知从哪条野路走下来,好像她只是被夕阳晃了个眼的功夫,他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身形瘦削挺拔,肌肤是健康的麦色。他逆着阳光,弯下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谈桐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有说。
段柏章问了她两句,然后轻叹一口气,从背包中拿出医疗包,半跪在她的身边,略显生硬地拎起她的脚踝搭在他的大腿上。
清水洗净伤口,碘伏棉签轻柔地涂抹,伤口有些刺痛,但谈桐却只顾盯着他扇动的睫毛。
她抬手搭在额前遮挡阳光,阳光被挡住了,段柏章的脸也更加清晰了。
好似一尊大理石雕像,斜阳给他的颧骨填色,丰富了他略略凹陷的脸颊,鼻梁如同刀削般挺拔锋利,让另一侧脸隐藏在阴影中。
直到被赶来的同伴七手八脚搀起来时,她才想起来问他叫什么,在哪里读书。
“不用。”段柏章婉拒。
谈桐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抿着唇,带着焦急和执拗看向他。
他被磨得无奈,只能说:“京华大学,段柏章。”
*
谈桐退出微信又点进去,如此几番后,才一咬牙点下了通过键,她倒要看看他装出一副念念不忘的做派到底是要干什么。
落地北城后谈桐直接回了家。
她家并不在艺人明星聚居的高档小区,而是在戏剧学院不远处的老小区,没有学区、地铁、商圈,唯一的优势就是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