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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你说(14)

作者:傅祁多 阅读记录


孟聿峥似乎也没听清,微微偏头,对上那位美女的眼睛。

俊男美女在昏朦酒吧里,男生眼眸漆黑没什么波动,女人却妖娆妩媚,手腕轻搭在他肩上,调情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

就是不知道说的什么挑/逗的内容,归要看见临近的几个男生都流里流气地笑起来。

其中一个还抑扬顿挫地玩笑道:“要不还是姐姐见多识广会玩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血气方刚,可反观孟聿峥,笑不抵眼的神色里却多了点应酬的意思。

舞池涌来浪潮般的尖叫欢呼,处处都是勾搭与暧昧,男女眼中拉丝暗含情愫——说实话,都无聊得紧。

她从不爱来这里,也知道这次会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

而与她不一样,孟聿峥这样乐此不疲地追寻挑战与刺激的人,身侧其实很配丰满高挑大红唇的浓颜妖精——就像《阿飞正传》里刘嘉玲演的那个舞女咪咪,可以穿着小裙子在空旷楼道里就着磁带的复古唱腔扭得俏皮风情,一个回首眨眼勾去男人大半心魂。

就像那个姐姐。

这些事情想多了免不得又要庸人自扰,她闭眼,醒了个神,放下游戏牌。

干脆寻了空隙,与身边的张铭阳等人干了最后一杯,仰头喝下后站起身来,道了别,打算走人。

冉冉喝不动了,也跟着她一起开溜,醉醺醺地赖在她肩上不肯再搭理那堆劝留的王八蛋,嚷着你姑奶奶再不睡觉都他妈快驾崩了。

她哭笑不得。

这间酒吧在繁闹街区,出了酒吧外面各色人驻足在门口,车来车往,没一辆空车,她叫的网约车也在排队中。

京城十二月夜里已经冷得冰天雪地,寒风刮过来,吹得人清醒几分,冉冉喝了酒身体正热,搭着她,叫了一声宝贝儿。

她低头看着手机,回了一声嗯。

冉冉说话大舌头,却还是能听清:“刚刚孟聿峥那眼珠子都快长你身上去了,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冉冉声音有点大,她慌了一下:“你别胡说。”

冉冉却两眼一翻,切了一声:“我哪儿胡说了,我又不瞎。”

刚俩人对决的时候归要一心游戏,可不代表人家也专注输赢。冉冉可是全程没眨过眼,看出孟聿峥耍赖玩心眼,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归要,弄得这份无赖反倒生出点别的意思来。

譬如,也不是替男生那边挣什么面子。

丫就是冲她来的。

可孟聿峥不是喜欢樊小雨么?

还是说樊小雨正追着呢,还没到手就四处散舆论,以为这样能逼人就范?

后者好像也能说通。

那她们家要要,身体这么纤瘦单薄。

孟聿峥看着可生猛。

身上那股羁野劲儿看着就不好惹,加上人帅,轮廓也英挺好看,刚在酒吧里一眼望过去,姿态松弛坦然,身侧围着两个大美女,浑身都挑着欲。

这哪天要真跟他对起垒来,能折腾死人。

想了想,冉冉一个劲儿地摇头,喝醉了酒的人思维混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觉得难受:“不行!不行!”

归要狐疑:“什么?”

“他今天敢看你,明天还不得骗你上床!呸!”

“……”

“这不行不行不行……”

“……”

脑袋里尽想些没用的黄色废料!

归要是真不想理她了,干脆暗中胡掐了一把冉冉的细腰,疼得冉冉嗷嗷叫。

两个人正闹着,背后却倏地响起一声闷闷的谑笑。

熟悉的、调侃的。

这声音……

归要脊背霎时僵住,猛地回头。

孟聿峥就站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黑漆漆的眼眸子向她压过来。

而她迅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几分明显的认可的意味。

认可什么?

冉冉的话么?

她愣住。

斜斜的路灯下,男生神色自若,单手揣着裤袋。他很高,归要168的身高却依然要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而此刻借着路灯,男生高高瘦瘦的身影完全覆盖住她薄弱肩头,这种强烈对比之下,就着冉冉方才的胡话,反倒挑起了某种不清不白的伦理禁忌。

女孩子素来平和的脸上此刻是少有的愕然,他悉数看进眼里,却歪了心思,没给她台阶下,也没去粉饰太平。

孟聿峥眼底的浅笑痞里痞气的,那副轻佻无耻的模样,是就差没亲口对她说——

抱歉啊,全听见了。

第9章 (新增)

她大脑刷一下就空白了。

眼前人的态度算不得蔼然,相反,玩味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明知故犯的促狭。

是真坏。

故意停在那儿,噙着笑,观察她因为他而起的紧张神态。

以前也知道他并非是善类,可怎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真面对起来时,竟会有这么难顶。

“你……你怎么,站在人背后也不出声。”

她说得心虚吞吐,孟聿峥也听得随意。

他只手指上圈着一串车钥匙,不怎么上心地转了两圈,还没待他发话,旁边就插进来一道声音:“峥哥,车来了。”

她寻声望去,一位酒吧的服务生模样的人往这边跑过来。

孟聿峥朝他颔了颔首,没动。

目光略过她手机屏幕上司机堵车堵成酱红色的路况,这会儿风大刺骨,又开始飘起小雪,姑娘鼻尖被冻得微红,呼出缕缕白气,大概是穿得多,白色羽绒服毛茸茸的臃肿成一团。

像个法式小面包。

他哼笑:“送送你?”

询问的语气,却是笃定的态度。

指甲嵌进掌心,剐蹭过皮肉,轻微的痛感让她清醒自己这并不是在做梦。

想起冉冉胡乱说的那些醉话,她虽不会轻易相信,但她会自己去试探去验证。

“那就麻烦了。”她说。

孟聿峥把车钥匙丢给服务生,交代了两句,大致意思是把钥匙给陈朔,他先走人了。

那名服务生挺机灵,应下后赶紧上前来与她一起扶着冉冉,一口一个妹妹殷切叫着。

重力被分去大半,她顿感轻松。

冉冉酒品算好,没乱动,就是人不舒服,靠在她肩上哼哼唧唧。

车内有淡淡熟悉的香味,是经年累月被他身上常用的熏香浸染而来的,摆设与装饰也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很明显,这是他的车。

而她闯进了他的私人空间。

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与异样,这是之前她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原来她可以离他这么的近。

车缓缓驶出巷口,上了路后才变得平稳。

窗外风雪更甚,快到学校的时候越来越大,前方车灯里的雪籽簌簌下落,斜飘在车前、车身。

司机挑了条不拥堵的路,地方不远,她们很快便到了学校后门。京大夜禁严格,晚上有规定,车辆一般进不去,于是只能停在后门外,剩余的路程只能步行。

孟聿峥却没有下车的趋势,半张脸埋在竖起的衣领内,昏暗的路灯映出他深邃精绝的眉眼。

开门下车前,她鼓起勇气试探发问:“你不回宿舍么?”

男生声色疏淡:“不回。”

那岂不就是专程送她了。

得到印证,她轻攥拳,道了声谢。

车外风雪太大,南方来的姑娘有撑伞的习惯,只是今夜没带,只能将就。

她戴上羽绒服帽子,又将围巾盖在冉冉头上。

没走几步,却忽然被一道清越的男声叫住——

“归要。”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男生下了车,手里拿着一把伞朝她走过来,他顶着漫天盛雪,肩膀、头发很快便落了碎白。

风声萧萧,寂夜寥寥。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曾经年少时最最渴望的事情,也不过是期待他能看见她,亦或者期盼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辗转于他的口齿之间,哪怕是一瞬间也好。

可惜的是,那时的他没能记住自己,而她也一直徘徊于失落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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