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原。”贺云茜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问道，“你袖子上写的什么字母？”

泊原正坐在一旁看剧本，闻言将袖口有字的一面朝外一亮：“跟你的一样。”

“咦，为什么是一样的？”化妆师疑惑道。

泊原垂眸看了一眼袖子上的图案，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抬眼看向楚念：“要不让编剧回答一下？”

几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到她身上。

楚念措手不及，总不能说因为当时的衣服就是这么写的吧？

她想了想，决定把皮球踢回给泊原。

“演员不是要走进角色内心么？”楚念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要不请你站在洛远的角度想一想，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刺绣？”

其实她也挺想知道这背后有没有深意的。

泊原没有立刻回答，与她对视一阵，忽然别过脸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连带着高耸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都微微一动，看得楚念心也跟着一颤。

旁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有楚念看懂了，他是在笑她学坏了，都会不动声色地反将一军了。

“行，那我就过度解读一下吧。”泊原敛了笑意，拉起卫衣的袖子，修长的手指摩挲过上面的字样，低声道，“因为在洛远心里，温宁比他自己更重要，所以把她的名字放在前面。”

“那温宁的衣服上不应该是洛远的名字在前面吗？”化妆师问，“难道洛远不希望温宁跟他的想法一样吗？”

楚念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只是一瞬间，脑中有道光一闪而过，她好像已经知道了泊原的答案。

“你说的对，洛远就是希望温宁跟他的想法一样。”泊原笑笑，再次看向楚念，眼神却比刚才黯淡了些，“所以他想让温宁也把她自己放在第一重要的位置，排在他前面。”

“哇哦——”听见的人纷纷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楚念却蓦地如鲠在喉。

朝阳初升，映在泊原清澈的眼眸里，像枝头盛放的白玉兰，又像冰山上的皑皑白雪，澄净得令她眼眶发酸。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原来早在那时，一切就已经被预言。

后来泊原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优先考虑到了她。而她，却在最后放弃了他，选择了她自己认为更好的答案。

正如同他所期望的那样。

有热流在眼中蓄势待发，楚念慌忙转向别处，试图平复心情，却冷不丁与不远处听到了他们全部对话的于宗仁对上了视线。

他眼睛不大，却透着光，精准地传递出一种信息——他已经猜到了她与泊原之间的关系。

楚念紧张地抿了抿唇。

于宗仁是对她个人真实信息掌握最多的人，最先发现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也知道他大概率会秉持看破不说破的态度。

只不过既然他已经知晓，再有其他人发觉，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干这行的，大多心思细腻，联想丰富。

何况泊原好像也没太刻意掩藏。

明明一旦被人知晓，对他的影响比她大多了。

也许会有观众质疑他把演艺事业当儿戏，太过草率意气用事。也许会有大量的女友粉老婆粉无法接受，脱粉回踩。还有可能改变业内对他的评价，甚至影响他未来的戏路发展。

“其实我一直想问个问题。”贺云茜忽然又开了口，目光在泊原和楚念之间逡巡，“因为泊原演洛远的时候实在太自然，太像本色出演了，这会儿也是，对角色的分析比编剧都深刻。我特别好奇，他是不是洛远的原型啊？”

“对啊，上次小芸姐也这么说来着。”化妆师附和道，“我看网上说泊原就是文岚中学毕业的，而且泊原和洛远这两个名字的发音也很接近哎。”

果然，这事迟早会被人窥见端倪，然后抽丝剥茧地一点点挖掘出真相。

楚念很庆幸，她早就做好了应对这个问题的准备，更庆幸整个剧组几乎没人知道她也毕业于文岚中学。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看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快速瞟了眼泊原。

他眉梢微扬，似乎有点意外她会承认，面色却依旧坦然，仿佛不担心她道出事实，也不在乎旁人的反应。

但她怎么可能将他置于为难的境地呢？

早在决意写这个剧本时，楚念就想清楚了。泊原一步步走到今天，理应拥有万千喜爱，理应站在最耀眼瞩目的地方，怎么能因为她，遭受非议，耽误前程？

“其实我是泊原的粉丝，这个剧本就是专门为他写的。”楚念按照准备好的说辞道，“很惊喜他会愿意出演。”

每个字都是真的，可拼凑在一起，就脱离了事实。只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以泊原为男主原型，杜撰出的故事。

这些年，楚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练就了这样的本事，将谎言与现实完美融合，利用信息差引导听者做出错误的理解。

“原来是这样啊。”化妆师完全听信了，开玩笑道，“那你眼睁睁地看着偶像跟其他美女拍感情戏，不会吃醋吗？”

其实楚念之前还真担心过这个问题，不过拍摄时，贺云茜给她的代入感很强。眼前的画面总能令她回想起与泊原的曾经，也就不会再多想了。

“不会啊。”楚念把自己摆在粉丝的位置回答，“他能接我的剧本，我就很满足了。”

却一眼也不敢往泊原那边看。

“看来是真爱粉啊。”贺云茜道，“我觉得你真的很了解泊原，把洛远这个角色塑造得特别真实立体。”

楚念一顿，下意识地掩饰道：“其实也有一些地方是我自己处理加工过的，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嘛。”

“所以，”一直没说话的泊原忽然开口，“哪些是‘高于生活’的部分呢？”

第17章

旭日东升，晨曦将泊原的眼睛映得尤为黑白分明，像昼夜的交界。他神色中带着探寻，明显不是随口一问，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在旁人耳中，泊原这话是在问，对他的人设做了哪些艺术加工。但楚念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哪些剧情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做了改动。

她忽然就想通了，为什么开拍后，泊原对她的态度比试镜时稍有缓和。

因为他看完了剧本，从中知晓了那些过去她没有全部告诉他的事情，也了解了她完整的心路历程。

也许无形中解开了一些误会。

所以他现在这么问，是想求证那部分是真是假吗？

其实整个剧本中，只有其他角色的故事有杜撰的成分，凡是与他们两人相关的剧情，基本都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有一小部分跟她父母有关的事，楚念出于隐私考虑删去了。

除此之外，或许会偏离事实的，就只剩下那一项。

夏日的朝阳倾洒在楚念的皮肤上，她却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嘴角浮起苦笑，给出了答案。

“洛远对温宁的感情。”

“什么？”泊原瞳孔微缩。

“只有这个，是‘高于生活’的部分。”楚念别开脸，淡声解释，“在剧本里，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到了最后，洛远还是……喜欢着温宁。”

她视线垂下去，盯着一片散落在地的玉兰花瓣，声音也渐低：“我想，现实里，应该不会有这么理想化的情况，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是吗？那温宁对洛远的感情呢，也是‘理想化’的虚构么？”泊原故意重复了她的话，语气隐约透着嘲弄，“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楚念惊异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像是一脚踩空，跌进了一池潭水，心被浸得发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看出了她对他旧情未了吗？

“也是哦。”化妆师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自顾自地说，“这种专一长情的设定，只会出现在小说和影视剧里啦。”

“不一定吧。”贺云茜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看向泊原，“有请我们的男主原型亲自回答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