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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观影从景帝开始+番外(169)

作者:浮笙闲 阅读记录


是,它有错。

可是细究八股的核心,作为公务员选拔考试的要求,它讲求代圣立言,讲求一种固定的,方便人一眼扫清楚文章结构主旨的方式,说白了考察的是一种规范性。

尽管现代申论将自己的起源和借鉴宣称定位在了策论,可是看一看它的要求——不能凭主观好恶选材,尽情张扬个性进行放言宏论。

唔,确实。毕竟其实策论也不能太嚣张放肆,得去揣测眼下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言论啊。

公文写作确实向来需要稳重中立一点。】

“申论?”

王安石捕捉到了那个陌生的名词:“它和策论,以及那什么八股,难道有什么差异吗?”

尽管也有可能不过是后两者的改进版本,微妙的直觉却指引着他进一步深思。联想自己之前的想法,王安石再度陷入了沉思。

但是他思考的痛快,旁人的关注点却和他不太一致。



“没能赶上科技革命……?最惨痛的时代……?”赵煦将这两句话重复了一遍,眼里错愕之色一闪而过。

科的含义一时之间有些难解,然而技这个字一冒出来,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就跟上的是一句奇技淫巧,连随后的革命二字,一时之间都被忽略了过去。

“工匠,缘何能跟时运产生关联!”

在想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未尽之言的那刻,饶是赵煦压抑中养出的隐忍心性,都不禁发出了惊疑错愕的质问。

然而空荡荡别无二人的室内只回响着他一人的回音,翻腾着在空中缓缓消散,却没有人为他解答。

他僵硬地坐在原位,混乱的思绪在脑中挤做一团浆糊。

就算本朝已经比前代对工商多出了几分地位上的宽容,因为士大夫群体的增多,一些出身寒门且没什么讲究的士人甚至也参与进了二者的行列。

然而这就已经是赵煦认知中的极显了。甚至因为富商的豪奢,同样社会地位在大众认知中一般,他对商人阶层的警戒和注视有时还胜过农民一筹。

但,为什么还会有的工匠的存在呢?

赵煦想不明白。

天幕慢悠悠叹了口气。

【真正最大的阻碍社会思想活力的弊端,其实是古代社会士农工商的风气啊。】

有什么冰冷的,锋利的东西,仿佛贴近在皮肤。

【是因为古代“学而优则仕”,是因为古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因为古代“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该有人站出来批驳这种嘲笑的语气的,该有人高声呵斥后世人怎么可以这般轻蔑真宗皇帝当初写下的御诗的。

可是事实是并没有。

所有人在后世人如惊雷般直指祖宗千年传下来的根基的威慑面前,忘却了一朝一姓一位皇帝的尊严还需要他们“维护”——赵家皇帝自己都没着急呢。

【社会的上升渠道就这样被限制在公务员考试上面,所以人人都跑去考公务员了,人人不当上公务员就没出路可走了。

最初的科举还有明法、明字、明算等技能的用处,王安石科举改革的时候尚且还记得复兴法学的考试。

但到了明清,除了八股还有别的选择吗?除了经义儒学还有别的选项吗?

错的不只是八股,错的不应该是一种文体,错的是阶层分明封闭自守的封建社会本身。

就像北宋米芾还曾锐评,说书法之坏自唐颜真卿始,人皆以书法“干禄”——为了科举写的规矩、清楚、崇尚法度。因为科举考试有字数和时间的要求,所以字体更浅更柔。

这些书法家们痛心疾首:古法书法的立体纵横感荡然无存,一管豪锥入木三分用笔如刀的晋韵已成历史,这是时代的败坏啊!

——这是科举的错误吗?这是颜真卿的错误吗?

我觉得,错误的,也许应该是将艺术家、政治家、辩论家、思想家、哲学家、史学家……这些一切本该各自发展,两厢安好的存在,强行杂糅一起的社会生态吧。】!

第119章

“妖言惑众!”

如惊雷般的声音,在天幕话音落下后的几秒之后终于姗姗来迟。

有面色通红的老派官员声如洪钟,完全不顾身在朝堂,不管上首皇帝的存在,一步跨出,接近目裂般面容称得上狰狞。

“这天幕果然是妖邪作法,引后世不肖之人荒谬言论,意欲亡我大宋,亡我华夏绵延之基!”

士农工商是他们立足的根本,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人会愿意割舍自己的蛋糕。

于是他们愤然开口,于是他们群情激愤,于是他们自第一声异议提出之后就忙不迭续上了后劲,像浪花朵朵翻腾着连成一片惊涛,晦暗着如无形的风雨,压抑住了一片的天。

原本因为提前预言了亡国的先声,而被他们暗地里信服以为鬼神做法,天道降福的存在,此刻却成了他们恨之欲死的祸患。

——多可笑啊。

还摁着大腿上旧伤的赵光义冷眼旁观着,还心神不宁着的赵祯心跳着如擂鼓齐振,和王安石此前想到一块去正低头深思的赵顼挑眉凝神眯起了眼。

和朝堂所有官员共赏着光幕的皇帝,此刻都看见了一片海。

紫色和朱色连缀而成的海。在喧嚣之后此刻纵然静默,却依旧足够每一个目击之人感受到那沉默背后足够澎湃沸腾的力量。

这其中当然也有他们熟悉的官员没有参与其中,然而他们在这样的局面之前也只能选择退让,像海中的顽石,纵固执仍海流冲刷,却也足够默然。

赵光义想嗤笑,这些人的本性,所谓的圣贤道德,到了最后也不过就是没能触及到自己的利益身上。

但他们的利益受损,和赵家皇帝,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

把文官当中不擅长干事的人驱逐出去,把他们当中中饱私囊把原本应该上交给皇帝国库的东西私吞了的贼子赶出去,大宋混得越好,他们当皇帝的过得才会更好。

当然啦,擅长算计的皇帝把一切背后的勾当看得明白,他也自然知道,顺手坑坑文官也就算了,这样堪称掘文官根的事情,总不能上来就摆在明面上大大方方干。

兔子急了还咬人,文人造反的可能性虽然够低,但也不是完全不会发生。

——那些被压抑着的武将,说不准哪个心里头就想着干一票大的呢。

于是他们只能是笑。

“各位卿家何须多礼——朕在诸位心中难道就是这样数典忘祖的存在吗。”

一句话,他们退了一步,定下了对于天幕这番言论的基调。

可是文官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色的产生:他们太清楚赵家人骨子里流淌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品质了。

强硬还是柔和,倨傲还是软弱,偏执还是宽容……这些在外的表象或许各有差异,但是见惯了他们的处置方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本质是不会更易的。

——冷酷自私。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许赵家人才是这世上最市侩精明的商人吧。

那么怎么能指望他们,轻易地就割舍掉自己眼前的肥肉与利益呢?

那几张嘴开开合合,吐露出的字词并不相同,说话的语气也并不一致,然而隔着时空的限制,宋朝官员却都感觉到了后背上生出的寒意。

他们只能接受皇帝见缝插针提出的意见,作为这场眼见着将绵延长久的交易,此刻短暂的筹码。

皇帝没可能那么简单放过他们。

这是所有官员,此刻心中冒出来的共识。



赵煦停笔。

在天幕论述过程中匆匆忙忙找出笔墨的年轻皇帝,看着自己眼前洋洋洒洒写下的提议。

“士农工商……一时之间动摇倒是没什么可能的……”

映着手旁摇曳的烛火,他此刻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却熠熠如星火。

“但是,”

他的手指摩挲着宣纸带着点粗糙质感的表面,嘴角勾出一个冷意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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