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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是昏君,被冤枉的+番外(127)

作者:幽幽不默 阅读记录


那可是他大祁的骑兵,造价昂贵的骑兵……

镇守在北疆,一寸一寸收复失地的英雄的骑兵。

那可是他大祁的民兵,孤寂守在边疆的兵士,面临着无边的寂寞、未知的危险,三年、五年、十年,青春与热血献给大祁,献给疆域……

祁邖公主坐在小号的木椅上,椅子上雕刻着温柔活泼的白泽瑞兽,她静静听着皇兄的讲话,脑海里显现出壮阔波澜的画册:飞扬的马蹄踏起漫天黄沙、手持长枪的战士们纪律严明的横跨土地……红的黄的花交相辉映,碧绿的草波柔柔荡漾,自由、鲜活、生动、空灵。

祁邖握紧了拳头,她死后也要这样埋葬,埋进青山绿水的湿润土壤里!

众臣皆沉默。

祁峟收回跑远了的话题,继续对蔡姚雪道:“既然是征召来替朕修建陵寝的民工,那他们给宗室们修建陵墓的工钱自是不能少的。”

“这钱结清后,朕的王爷公主们必然是还有维修祖坟、修缮房屋的需求,那朕也不能不满足他们。”

“民工遣散两万,留京一万,让他们专门给朕的王爷公主们服务。”

“这个京城施工队,薪水、规制、住所、长官任命……”

“蔡爱卿,你自己看着办。”

“朕把处置权统统交付于你。”

蔡姚雪领命,“是。”

“臣与工部诸人,必将竭尽所能,不负帝望。”

“好。”

祁峟表情舒缓不少,带着明媚的笑。

少年人的眼睛璀璨明亮,透露着勃勃野心。

工部尚书蔡姚雪归列后,工部侍郎蒋梦寒站出来,道:“陛下,今岁税收充实,国库富足,理应广兴建筑。”

“陛下舍弃了皇陵建造,是否需要改造其他建筑呢?”

祁峟被挑起了兴趣,他心里也很有基建的热情。

“蒋爱卿有何看法?”

“以臣之见,不妨在各地广修粮仓,广泛屯粮,以备不时之需。”

“修粮仓。”

祁峟呢喃了片刻,对掌管户政的夏妍问道,“我朝粮仓可还够用?”

夏妍沉默了片刻,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道:“十户九空……”

众人不由倒吸凉气。

祁峟也不自在地拧紧了眉头,他知道这几年收成不好,老天不给力,旱灾洪灾轮着来……,他也知道这几年战乱不断,国库空虚……

但他不知道,粮仓都到了十有九空的地步。

蒋梦寒也不说话了。

屯粮屯粮,那当然是先有余粮才能屯粮。

修粮仓,那当然是已有粮仓不够用了、存不下了再修粮仓。

这已有的粮仓都装不满,这……

祁峟最先从惊叹中回过神来,道:“修粮仓的事改日再议。”

“安南平原丰收多少年了?”

夏妍立马开口,“近二十年,从无天灾。”

“安南收成一向很好。”

一向很好吗?

祁峟沉默了,他想了想祁淼森回京述职写的报告,“安南地势平坦,积水容易而泄洪艰难,若遇天灾恐殃及全省……”

祁淼森是敏宁郡主的养子,又是他任上第一位探花郎,是愿意花心思、扎根土地里研究种地技巧的人才,这人读书多,歪心思也少,很受祁峟的信任与器重。

祁峟没亲去过安南,但他信任祁淼森的描述。

祁峟想了想,开口,“安南的分地放奴运动,进展如何了?”

“地主家的奴隶数额严格限制在一百以内,诸位豪强虽心有不服,却也不敢明面上反对。”

负责此事的王晚成站出来,“但奴隶们结婚生子、繁衍后代,生出来的孩子天然带着奴籍,人口一代代繁衍,一百名奴隶能壮大到两百、三百、乃至五百之数……”

祁峟皱着眉头听王晚成的解释,松缓的眉头又紧皱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子生孙、孙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祁峟开始头疼了。

一直沉默的祁邖公主突然开口,“奴隶生出来的孩子天然带着奴籍吗?”

“可是我爷爷是王爷,我爷爷生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王爷啊!”

“我就当不了。”

祁邖的亲爷爷景王尴尬地站在朝廷正中央,还是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心思复杂地瞧了眼童言无忌的小孙女,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拢在衣袖里的指甲狠狠掐了掌心的嫩肉,艰难站出来,道:“陛下,稚子之语,不登大雅之堂,陛下勿怪!”

祁峟却觉得他这小堂妹简直是人才,解决了他的重大麻烦。

对呀,权力财富尚不能被子女后代完整继承,那凭什么卑贱的出身却要严格世袭呢?

凭什么地主乡绅只需要花上三十万两,买下一个奴隶,就能无条件拥有该奴隶的所有子孙后代呢?

凭什么呢?

就算是耕牛,那也是买一头是一头,母牛生了小牛,小牛却是不能被私人占有的。

一户人家最多有耕牛一头!

一个村落最多有耕牛四头!

多余的耕牛都是需要被发卖出去的!

奴隶怎么能比耕牛还要凄惨呢?

祁峟慢慢抚摸他心爱的匕首,脸上带着莫名温柔的笑,“嗯,邖儿所言在理。”

“既然是安南地界,那就没道理按常俗办事了吧。即日起,安南奴隶世袭制度取消。”

“奴隶的后代可参与科举、经商、可入伍,享受自由民的一应待遇。”

“若是乡绅想留用奴隶的后代子嗣,那就要奴隶父母及其本人在官府的见证下签字画押,重新签订卖身契、重新缴纳卖身钱,奴隶三方人员无一拒绝后,新的奴契方能生效。”

“需得是三方人员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官府才能加盖官章!”

祁峟条理清晰地讲出他的想法,但这只是模糊的大方向,“具体的细节,就劳烦诸位爱卿费心了。”

“若是有了好的经验,或是不好的失败案例,勤政殿上,欢迎大家交流。”

“朕不以言语之事罪人。”

王晚成及众人领命。

祁峟再次把话题转回兴修建筑上,他随机叫了几名安南平原出身的京官,问道:“安南太平丰收了这么些年,可是河流疏浚得好?”

安南的官员无比自豪,“安南得天庇护,雨水充足而不泛滥,虫灾也少,不曾有过河流堵塞的时候。”

祁峟再次询问,“河流不曾堵塞,可是水坝的功劳?”

安南的官员依然自豪,“安南是丰收的圣地,无需堤坝防护。”

祁峟:……

懂了,大半个国家靠安南平原养活,安南的丰收却全看天意……

或许,给安南兴修水坝,才是正事。

祁峟命翰林学士杜庸修书数封,询问安南的农事情报。

早朝结束,祁峟带着三个小孩出宫,重走昨日的路。

西市的青竹胡同一如往日的破旧。

祁邖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糖葫芦糖葫芦”、“馄饨馄饨”、“胸口碎大石”、“喷火”……

“我要吃好吃的”!

“我要看杂耍”!

小女孩遥遥走在最前面,被最精锐的暗卫们护卫着。

祁峁峁这个小胖子也忍不住东瞧西望,但却始终不离开祁峟身旁半步,他肉肉的小手拽着祁峟的衣角,“皇兄,哥哥,我想回去。”

“这里好旧好穷。”

“烂烂的,房子还矮,还丑。”

“也不热闹,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人。”

一行人正走在人烟稀少的驿站小巷里,还没到红楼遍布的风尘街,也没到民丁艰难求生的场所。

祁邖看着飞扬的旗幡,总以为再走几步就有好吃的好玩的,却一次次失望而归,小女孩心情越来越沮丧。

肉眼可见的低落。

祁峁峁越走越害怕、越走越惊恐,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

祁岘被祁峟抱着,光洁的额顶依然没长出头发,他好奇地张望四周,对一切都感兴趣极了,他过过凄苦的日子,对这里有种陌生又亲切的追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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