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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是昏君,被冤枉的+番外(129)
作者:幽幽不默 阅读记录
“小气死了。”
“半个馒头都舍不得。”
“我家金铃铛、银铃铛每天吃的饭都不重样。”
祁岘深以为然的点头,“我家嬷嬷也是。”
祁邖却不赞同两位弟弟的话,“她们吃的饭不重样,那也是你们剩下来的。”
“你们爱吃的蟹黄包、桂花藕粉糕,拇指生煎,她们吃过吗?”
两个小男孩不说话了。
祁峟看着三个小孩的交锋,对祁邖的聪明伶俐更加满意了。
人生来就不缺乏对弱小的怜悯与慈悲,可能看见所谓富者、所谓强者的无奈与心酸的人,却是极少。
把甲乙的苦难转嫁到丙丁身上,问题看似得到了解决。
却不过是治表不治里的自欺欺人的做派。
那上了岁数的男人对着商贩持续不断的哀求,“我弟弟大病痊愈,身体刚刚好全,正是虚弱的时候,郎中说需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身子。”
“他断了药,喝药钱省下来了,我这才狠狠心,掏出三文给他买包子。”
“大人您渐天在这片行走,你也知道,不干活的丁役是没饭吃的,我弟弟养病,这药钱、饭钱花光了我家所有的积蓄。”
“但我身体好,力气大,而且排的都是夜班,白日里抽空去给员外、侍郎们做些力气活,这钱很快就挣来了。”
“我给那逸风院劈了十天柴,他家大人却出尔反尔,克扣了我的工钱。”
“这,哎。”
那商贩一边听着老男人的悲催遭遇,一边麻利地与人交谈、卖包子。
他将热气腾腾的包子用油纸抓起来,轻轻折了几个来回,形成漂亮的封口,将干净热乎的包子递给客人,“客官您慢用”。
“仔细着烫。”
待客人走后,这商贩才对着那老男人说,“你弟弟身体好了,能继续服役了,就有饭吃了,年轻男人嘛,饿一两顿不是事。”
祁峟心里吃惊,他原以为这两人是父子。
毕竟两人的发色、皱纹、差异实在过大。
那老男人不听商贩的安慰,继续道:“这样,这馒头钱我先欠着。”
“您给我半个馒头,我下次一文钱只买一个馒头,您看行不行?”
“不行”,商贩也冷酷,“我这儿不允许赊账。”
“都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祁峟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祁峁峁祁岘祁邖也紧盯着三人的动静。
一行人的目光过于炙热,让人想忽视都难。
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们。
人少的场合,祁峁峁害怕有鬼;可人一多了,祁峁峁又很容易害羞,他生生拽着祁峟的袖子,将人拉上了临街茶馆的二楼。
他踩在凳子上,垫着凳子偷听楼下人的讲话。
“你这小兄弟也是命好。”
“这换个年代、换个地方、换批当官的,这病了还想躺着养病?”
“真是想得美。”
“杂役累死了、病死了,草席一卷,随便找个地方扔了,甚至不消挖个坑……,这民丁的命不值钱,死一个补一个,死一批补一批就是了。”
“也是当今皇帝心善,这当官的也要脸面,才没把你们这些外乡人当畜生使唤,你这弟弟病了,才有机会安安稳稳地躺着养病。”
两个男人不说话,沉闷跪着,一言不发。
祁峁峁撇了撇嘴,“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嘛。”
“这俩人可怜归可怜,却也不怎么要脸。”
祁峟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弟弟病刚刚好,明日就要上工了。”
“他岁数还小,娘胎里带的病弱,我只想让他今日吃上饱饭……”
“你给我半个馒头,我给你劈一个月的柴。”
“你这又是何苦。”
那商贩擦了擦额上的汗,“他明日上工干活,明日就有饭吃了,男子汉大丈夫,饿上一顿两顿算什么事。”
祁峁峁深以为然,他扭头对祁峟说,“皇兄,我绝食过好多次,饿肚子虽然难受,却也可以忍耐。”
祁峟心感讥诮,说出来的话不给祁峁峁面子,“那你下次绝食的时候,也跟着宫人一块干活。”
“我才不要。”
祁峁峁悻悻然闭嘴。
“明日确实有饭吃了,可却也只是掺和了沙子的粥啊。”
“搭配着野菜凑合凑合也能吃。”
商贩轻声细气。
“这,哪里比得上大人您家的馒头包子好吃。”
小商贩被夸美了,却依然不肯松口。
眼看商贩的生意越来越好,兄弟俩只好恹恹离开。
年轻点的弟弟把包子掰成两半,递给他哥哥,男人挨着肉包子的边边轻轻咬了一小口,就又把包子推回去了,“你吃。”
“明天就要干活了。”
“也不知道管事的肯不肯让你值白班。”
年轻的弟弟咬着包子,含糊道:“我值夜班也可以,白天睡觉和晚上睡觉没区别。”
“夜班熬人啊!”
“你看哥哥只大了你三岁,看上去却比你老了十多岁。”
兄弟俩慢慢走远,蹲在墙角没说几句话,上工的时间到了,鼓锣一声声敲,哥哥跟弟弟草草道别,就默默集合了去。
那哥哥没走几步,就有个小女孩拿着一文钱买了俩馒头,将其中一个馒头热烘烘塞进胸脯,另外一个掰成了两半,默默给蹲在墙角的年轻男孩,“你吃。”
那小女孩脸上脏脏的,挂着煤灰的印迹,眼睛却圆圆大大的,晶莹剔透的亮,“我娘说,病人要吃饱饭。”
那年轻男孩拒绝了小女孩的投喂,将肉包子掰了一角,递给陌生女孩,“尝尝?”
“好吃。”
小女孩将信将疑地接过包子,一口吞了下去。
热油在舌尖炸开,滚烫的肉带着葱花的香气囫囵从舌尖香到胃里,她整个人都暖和了,“好吃!”
她再次将手中的半个馒头塞给年轻男孩,“你也尝尝我的。”
那男孩没再拒绝。
小女孩好奇询问,“你今年多大啊。”
“不知道,十四五岁吧,也可能十六七岁。”
“你爹呢,多大岁数?”
小女孩继续好奇。
“我爹?我爹早死了,我不清楚他多大。”
“刚刚那不是你爹吗?”
年轻男孩沉默,“那是我哥,只比我大了三四岁。”
两人都不说话了,默默蹲在墙角啃包子。
小女孩临走时道,“我叫林思嘉,隔壁醉春楼的小孩,可怜哥哥,有缘再见!”
年轻男孩没搭话,默默看着小女孩走远,心道:可怜哥哥?
他还算可怜吗?
他哥哥愿意拿仅剩的三文钱为他买肉包子吃。
他病了有钱吃药看病,同一个院子里十二岁出头的、豆芽菜大小的男孩徐铁柱累死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都没人给他收尸。
背井离乡、独身来此的人太多了,对比下来。
他简直幸福到了极致。
祁峟静静坐着喝茶,思绪飘向了远方。
这征劳役,可有年纪限制?
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贪玩年少不知忧愁的好时候,怎就客死他乡了?
这征劳役,可又有人数的限制?
缘何兄弟俩携手入京,一块吃苦?
劳役养病的时候为什么没饭吃?
劳役生病的时候为什么看不起郎中?
祁峟对征劳役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也不算毫无印象。但他过往的印象更多是劳役与州县人口的占比、劳役与军役的人数占比……
至于具体到每个劳役的生活、家庭……,那是一概不知的。
祁峟不无嘲讽地想到:也对,他是君王,自己的家事尚且自顾不暇,又何况小门小户的琐屑事呢?
日头越来越大,空气里飘着闷热的汗臭味。
三个小孩金尊玉贵的长大,都对这恶劣的环境接受无能,祁峟带着三个小孩原路返回。
路过醉春楼时,祁邖又看见了刚刚的小女孩,她正拽着她母亲的衣角,窸窸窣窣地哭,“娘亲,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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