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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是昏君,被冤枉的+番外(29)
作者:幽幽不默 阅读记录
“知府王华烨,贪墨大量赈灾物资,敛聚金200两,银1000两,大发国难财;又多次纵容家中子侄欺男霸女、强占土地;民众哀怨声甚重,苦其治理久矣。臣请陛下,处死王华烨及其亲眷,以安民心,除民怨。”
祁峟懒懒地收了折子,暗自感慨‘死道友不死贫道’真是亘古不灭的真理。
他思索片刻,准了安怀济的奏请。脑子里接连蹦出一串人名,最后挑了户部侍郎卢恩平和刺史秦海生,命二人启程去湖州主事。
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安怀济的。
殿试是科举的最后一环,是应试时间最短的一门,按照大祁的惯例,殿试只用五选三,写文作赋即可。
崔海河等礼部官员随侍祁峟身侧,时不时地指着奋笔疾书的考生道:“这位是道衍山人的弟子,文笔极佳,京中贵女皆爱其诗。”
“这位是白鹤学院的弟子,他们学院出来的人,人品都是顶好的,就是作风死板,不会变通,过刚易折。”
“那位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很聪明,识人的眼光比他爹好,这个孩子小时候就很讨厌安怀济、杨书和、王烨华等人,眼光十足十的毒辣。”
祁峟:谢谢你们,让我无聊的监考生活多了点八卦乐子。
有几名仕子提前交卷,祁峟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答卷,心中倍感惊艳。
“民富以国强,国强则征战四方,恃强凌弱,以战养战,如此则强者愈强,弱者毫无喘息之机。”
祁峟瞄了眼端正遒劲的楷书,又瞄了眼楷书的主人,眉目微敛的青年男人,瞧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一看就是恭谨谦和,最寻常不过的读书人模样。
祁峟狐疑地翻看了整张试卷,只觉用词浅显、用典甚少,但议论深刻,不失为优秀深刻的政论文章。
他轻轻开口,询问道:“大祁以和为贵,侵略扩张从非我朝国策,你为何直抒‘杀伐征战’的思想?”
耷拉着脑袋的青年男人双手抱拳,道 :“今时不同往日,夺回失地,是当朝义务。”
祁峟眼中微光一闪,转瞬即逝。
崔海河适时弯腰低语,道:“此人是盛家旁支,盛林越,盛小将军的堂兄,武夫出身,此番能来参加殿试,实在出人意料。”
“盛林越。”
祁峟轻轻开口,道:“孤命你明日跟着卢恩平、秦海生二人前往湖州,赈灾除害,你可愿意?”
盛林越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陛下,我,我,我是进士啦?”
祁峟神色淡然地拨弄试卷,道:“考试尚未结束,阅卷尚未开始,一切都尚未可知。”
“但孤的任命,是实打实的东西,你可以抓住,也可以放弃。”
“毕竟状元郎打马游街,是人生一大幸事。”
“草民,草民愿去湖州,谢陛下看重!”
“草民才疏学浅,科举不求名次,只求一官半职。”
盛林越双膝跪下,冲着主位遥遥一拜。
祁峟无可无不可地挥退了他,心中默道此人实在。
祁峟闲闲地拨弄手中答卷,洁白的背景色与墨黑的字迹形成强烈反差,仔细看,每张卷面的书写都工整而漂亮,让人不自觉想看下去。
“陛下,八百里加急!”
带刀侍卫着急忙慌地冲进勤政殿,“安南驻兵,反了。”
“什么?”
祁峟猛地起身,御案上的答卷散落一地,“安南驻兵反了?怎么会!安南一没战火二无天灾,北境湖州都没反,安南怎么会反!”
“陛下请看,安南总兵来信,安南的军粮已经短缺八月有余了,军士们长期吃不饱肚子,遂攻占了安南中心,抢了安南粮仓,杀了安南知府刘易文!”
“陛下,檄文宣称‘17封求救书信俱是有去无回,朝廷已经放弃了我等贱民的性命!’”
17封!
整整17封!
每隔半月便有书信一封!
安南数万兵士满怀希望地等了一个又一个15天,却一次又一次地希望落空。
朝堂从未想过援救他们。
皇帝从未想过援救他们。
他们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蝼蚁的性命,哪里落得进庙堂天子的眼睛?
祁峟不自觉地手抖,视线也逐渐模糊。安南的士兵不是一缺粮食就嚷嚷着要反叛,要改朝换代。
人家等了八个多月啊!
数万士兵给了他八个月的时间解决问题。
而他,甚至不知问题存在。
虽然八个月前他还只是刚刚经历第二次废黜的“暴戾太子”,但现下,最近这两月,他就是实实在在、大权在握的少年天子!
祁峟魔怔地接过信件,逐字逐字地细看,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冰凉腥咸的,他自诩聪明一世,人格魅力绝佳,他坚信他手下的兵士都无条件支持他、信任他,哪怕他暴君昏君的盛名滋长于世……
可是,安南反了!
他所有的自信都是笑话!
安南缺粮八月有余,求助的书信久久送不进京城,他的下属、他的士兵,吃不饱穿不暖地等了他整整八月!
祁峟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重重卡在喉咙,半晌,他颓然地倒在龙椅上,浑身绵软无力,“我,对不起他们。”
“陛下,请速派兵平叛!”
崔海河一撩衣袍,重重跪下。
伺候在侧的宫人、尚未离场的考生紧随其后,双膝跪下,神情焦灼。
“陛下,请速派兵平叛!”
“陛下,请速派兵平叛!”
“陛下,请速派兵平叛!”
请命声山呼海啸,祁峟充耳不闻。
祁峟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正常监考应考,“平叛之事,择日再议。”
是他对不起安南驻兵在前,他怎么有脸去平叛啊!
安南地势低平,土壤肥沃,一年三熟,素有粮仓之称。
安南的守军们能从粮库中获得粮食,就说明安南本地有粮,安南的农户有足够的粮食交税,安南最不差粮!安南农人家家户户有余粮,尽管不多,但一定有!农家百姓靠地吃地,余粮不卖了换取银钱,基本的生活需求都难以保障!只要有商户统一征买,统一运输,士兵便不会缺粮,农人口袋也能有些许小钱。
地方府县的粮食,都作救援应急之用,轻易动它不得。
知府死守粮仓,挑不出任何错来!
毕竟没人能料到下一季、下下一季的收成,安南这些年收成确实很好;可溪南近些年自然灾害不断,难民十之有六,加上溪南地势陡峭,土壤贫瘠,水源不足,溪南的农业长期得不到发展,溪南的粮食百分之八十从安南进口。
安南知府刘易文,实在是不敢也不能开仓放粮。
但即使安南的知府不开仓放粮,安南的守军也不应该缺粮。
安南可是天下粮仓啊!饿死在安南的士兵何其悲哀,何其无辜。
祁峟放空了脑袋,神情哀戚,颤抖着为刘易文写下了褒奖诏书,定谥号“忠正”。
祁峟知道,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给刘易文烙印上“奸臣佞臣,卑鄙小人”的名号,严惩其三族宗亲,能够很大程度上削减反叛军的怒火,只肖稍稍引导下舆论,让反叛军误以为‘是知府刘易文压下了所有的求援书信,并贪墨了安南的所有粮食,死守不放,是刘易文想害死他们!’那么朝廷的污名,便可悉数甩尽。但,他做不来如此事情。
他对不住安南驻军在前,事后更没道理让坚守原则的臣子为他的错误买单。
边境线的粮食从来都是商户自主收集、自主运输。商人趋利,盐茶的高额利润足以诱惑大量的商队前往边线。
安南的商人去了哪里?安南的茶税盐税用在了何处!
祁峟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间脑子一热,立马想到了安韩两家的利益勾结。
安家和韩家挪用盐引茶引,以权谋私,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安南的反叛,安家和韩家到底起了多大的催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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