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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猎手(68)
作者:鲜肉豆沙粽 阅读记录
“首先,送我去上班。”华棂淡淡道。
肖何沉着脸:“定位发我。”
华棂刚系好安全带,车子就轰然起步。
清晨车流量小,车速很快。肖何从后视镜瞥见她微皱的眉头,这才觉得心情好一些。
华棂:“你有我的微信吗?”
肖何:“……”
这才想起上次没加成功的事情。
路口等红灯,他冷着脸把手机扔过去,“自己加。”
华棂接住手机,不小心按到了锁屏,刚刚已经面容解锁过的屏幕又锁住。
她思索片刻,尝试输入几个数字——顺利解开。
正想报密码的肖何:“……”
他撇过头:“懒得改密码而已。”
华棂垂眸,轻笑一声,“嗯。”
“今天我满课,中间这段时间你是要去公司还是留在学校里逛逛?”快到的时候,华棂问。
肖何皮笑肉不笑:“什么叫中间这段时间?难道我还要来接你下课?”
华棂面不改色:“你没时间不来也行,我是准备回请你吃顿饭。”
“多稀罕啊,为了这顿饭我也得等你。”肖何嗤笑,“我上哪打发时间?”
说话时,目的地已经到了。
华棂的娱乐活动并不多,她想了想,递上证件,“可以去图书馆看书。”
肖何颇为无语:“……”
他翻了个白眼,还是接过证件。
下车后,华棂又给他发了定位。
肖何瞥了眼,不以为然:“我知道在哪,走了。”
华棂眼带思索:“你来过我学校?”
肖何脸色一僵,没有回答。车子刷地跑远。
-
中午下课,路上全是人。
隔着老远,肖何看见华棂被几个学生围着说话,很快,她察觉对面的视线,抬眼望了过来。学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肖何,笑着说:“华老师,是男朋友吗?”
华棂轻笑,岔开话题:“都去吃饭吧。”
肖何在人群里很显眼,跟华棂并肩而行后,更是双倍显眼。
“你要请我去哪吃饭?”肖何晃了晃车钥匙,“我去开车。”
华棂:“不用,我们去食堂。”
说罢,她顺手扫了辆共享单车,示意道:“来吧。”
肖何:“?”
一时分不清是吃食堂更离谱还是骑单车更离谱。
摄影师拍够素材后就被肖何打发走了。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被拍到一把年纪骑单车的画面。
林荫道上,肖何臭着脸骑车,好在今天穿得休闲,顺毛造型显年轻,和学生仔们相比不至于格格不入。华棂就自然很多,她坐在后座,淡淡道:“我们学校七十岁的教授还带着他老伴儿骑车去买菜呢,你包袱不用太重。”
也不知道听见哪一句,肖何脸色缓和许多,哼了一声:“以为你多大方,结果请我吃食堂。”
华棂不以为意:“很多游客特意借饭卡去吃,你要不想,现在就掉头,请你吃别的。”
肖何轻嗤:“又不是没吃过。”
华棂挑眉:“你吃过我们食堂?”
肖何又不说话了,刷地加快速度。
初夏的阳光温暖宜人,清风吹动长发,迎着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华棂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摆。隔着布料,指尖温热的触感明显。
路过一对同样在骑车的学生情侣,女生是班里的学生,她热情招手:“华老师!”
“华老师!”男生撂下一句招呼,火急火燎地蹬车,风吹得衬衫鼓鼓的。他身上斜跨着粉红色背包,车把手上挂着各色小吃袋子。
女生:“你那么快干嘛?我跟老师打招呼呢。”
男生:“祖宗你忘了吗!紫荆三楼酸菜鱼!手快有,手慢无!”
“啊!”女生揪着他的袖子,“你提醒我了,还有还有,晚上记得买鹅腿哦!”
……
目送他们飞快跑远,华棂唇边挂着浅笑。
冷不丁,身前传来哼笑:“你也想吃鹅腿?”
华棂收回笑容,淡淡道:“我今年不是十八。”
十八岁。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安静。
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关于青春的感觉。
就像很多年前,和那对学生情侣一样,他们在林荫道上共乘一辆单车,十七岁夏天的阳光洒在年轻的脸上,那时他们没什么钱,起很早去上学,早餐是路边买的包子油条。她吃一口,又顺手喂他一口。谁都不会认为那么寻常的一天,会是时间长河里永远怀念的记忆。
可如今想来,却连豆浆的味道都记得无比清楚。
重逢后的这些天,谁也没有提及那十年。他们像交错的线条,彼此短暂相遇,然后长久分离,在没有对方参与的十年时光里,足够让熟悉的人变得陌生。
而这句话却仿佛开启了某个按钮,令人忍不住幻想,如果没有分开这十年,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
晚上回到粉红小屋,节目组安排后采。
问起今天的约会主题,华棂平淡道:“度过寻常的一天。”
上班,下班,吃饭,休息,上班,再下班。如此普通的一天。
编导哽住,继续按台本提问:“那么你认为五号嘉宾的体验感怎么样?”
华棂垂眸,思索片刻:“不知道。”
她的确不知道肖何是怎么看待今天的一切。
采访结束,华棂回房间休息,路过二楼走廊,没有被摄像头照到的露台外,星点火光若隐若现。
她收回目光,径自往前走。
身后脚步声响起,来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的影子。
华棂没有回头,她抬眸看着摄像机,淡声道:“如果有话对我说,现在不合适。”
肖何拆掉收音麦克风,看了眼摄像头,顺手扯了条桌布将它罩住。
“现在合适了。”
下一刻,华棂身上的麦克风也被拆掉。
露台寂静无人,空气里只余浅淡的烟味。
昏暗的光线下,肖何脸色喜怒难辨,沉默很久,他平静道:“陪你演了一整天,现在可以直说你的目的。”
华棂靠着墙壁,垂眸看脚尖。
停顿的两秒,肖何似乎不用她回答,自己已经预设了答案。他缓缓扯开嘴角,“不想说,那么我来猜猜。”
“因为到了合适的年纪需要结婚,碰巧对方长相过得去,有点钱,最重要的是,以前像个傻子一样喜欢过你,所以如果一定要结婚,那么和这位前男友也不错,对吗?”他眼底滑过淡淡的嘲讽,“还是说,一向冷静理智的华教授,在分手后的第十年良心发现,又开始施舍你那点吝啬的感情?”
“因为我的一些举动让你误会,觉得可怜的前男友对你念念不忘,所以高高在上地给予一点爱意。”肖何笑容弧度越来越大,眼底的戾气却在这一刻登顶。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真的恨过华棂。很多个夜晚,他困在这段爱恨交织的感情里脱不开身,连梦里都是如何报复她。可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那点恨意被时光熬煮太久,反反复复,逐渐凝固成心口的疤。你知道它永远在那,无法愈合。可疼痛却不见了。
他感觉到麻木,以为自己终于获得解脱。直到重逢,见到她的第一眼,那些叫人战栗的情绪就重新席卷而来,山呼海啸,久久不能平息。
当疼痛蔓延全身,肖何无比清楚,再次渗血的伤口唤醒麻木的躯壳。可惜,重新为他注入鲜活灵魂的人,是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
此时此刻,刚刚凝聚在心头的戾气和愤怒缓缓消退,和从前的无数次一样,对眼前这个女人,他总是束手无策。这一刻,他只是觉得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