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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132)

作者:nounours 阅读记录


(彝)“哥哥。”小女孩听话地叫了。

她叫完哥哥,拿着茶杯翻着大眼睛看阿布。

(彝)“她是我女儿。”阿曲抓着阿布的胳膊在小马扎上坐下,“(彝)阿曲诗薇,你俩小时候被抱在屋外头一块晒太阳,哎哟你肯定不记得了,你那时候才6、7岁,她才1岁多。”

又是还没等阿布说话,阿曲就开始自顾自地絮叨:“(彝)真快啊,一下子阿芝莫都死了十来年咯——你阿达——”

阿曲一停顿,他给阿布面前的玻璃杯倒了一杯茶。

(彝)“早知道那回不让阿木去了。”他放下茶壶,张着手用拇指边抹了两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彝)为了那两千块钱,搭上一条命,我现在才知道那象牙不光两千。亏了你还活着,我以为你跟着你阿达一块死了。”

阿曲抬头:“(彝)你们那晚什么样?”

那晚。

阿布看着这个眼前陌生却说着他们是亲人的男人。

他又看向了那个妹妹。

她也学着他的坐姿,手肘搭在膝盖上,和小男孩一样。

阿布摇了摇头。

(彝)“那象挨了一枪,疯了,到处找。他就把我装筐子里推下去了,他去找象。”阿布低下头,他的手在膝盖边用拇指把手上的指关节掰出‘咔咔’声,“(彝)他喊,象找他,我摔下去了,他——”

阿布抓了一把头,他端起热茶:“(彝)他去找象了。可能被象踩死了。可能,被象牙扎死了。不知道。”

(彝)“我没摔死,摔残了,醒了就爬了一会,碰上一个母象。它孩子刚生,有毛病,走不了路。然后母象就走了,可能,听见追他的那公象的动静了。”

(彝)“再就是追象的人看见小象了,给西双版纳这边打电话。”阿布端着茶杯,可他没喝茶,他放下茶杯,搓着指尖已经被烫热的茧子,“(彝)他们说话,我也听不懂。找了个汉人养我,我就跟着长。”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再多说之后阿爸和他的事情了。他刚刚说‘汉人’的时候都说的很快,生怕阿曲听清。

他怕,阿曲让他走。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他——是想跟着回凉山。回彝族去。

叫他彝族的名字,穿着彝族的衣服。骑马,满山头跑。

可是阿爸,他也想跟着阿爸。

他是感恩阿爸,最主要是,他离不了阿爸。

阿爸养他十年,从喂他吃的第一口面条开始。比阿达养他的时间还长。

阿爸也是他的家人。

阿布说的时候,阿曲诗薇就一直在听,她眼睛怯怯的,很乖,但是又感觉很野,赶着小孩正当皮的时候满山跑的那种野。

可能现在乖只是因为怕人。

阿布不说了,阿曲这才从十年前的事情连上了今日,他的手掌搓了搓膝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彝)“真是命大啊,孩子。亏了阿芝莫保佑你,捡了一条命。我这十年,一点都没好过,我以为你和你阿达一块死了,做梦我都哭。”

阿曲低着头:“(彝)我恨啊,早知道我和你们一块去,还能有个照应。你那么小,知道个啥?”

他突然抬起头,换了四川话:“最主要嘞还是那个雀雀还是什么山雀嘞人骗我们!他说象牙不犯法,我后来才知道嘞个犯法!那还是亚洲象,人家要的都是非洲象!非洲象也犯法!”

阿曲连骂几句脏话,他抹一把脸,转过头来一双乌黑分明的眼睛含着眼泪看着阿布。

(彝)“行啊,能活一个也行。”他拍拍阿布的后背,“(彝)上个月我看到那视频,我看了好久!我说这娃娃越看越眼熟,和阿芝莫一个模子长的!耳朵上戴的耳环也熟。说自己傣家娃娃,明明一脸凉山相嘛——”

阿曲笑着指指自己的耳环,他凑近阿布,压低声音:“(彝)咱彝族男孩子才戴银耳环嘞。”

“哎——”阿曲叹了一口气,“(彝)“阿芝莫漂亮,把你生的也好看。你小,你不知道,阿芝莫打小是咱那最漂亮的女娃娃,那县长家那小子都看上你阿嫫嘞,阿芝莫就不,就非跟着阿木。她阿达阿嫫,等着阿木没了阿达阿嫫之后都想毁了娃娃亲了,她傻啊,不肯,非来过那些穷日子,破屋头,啥也没有。生了病也没钱看,挨着也不说,挨着挨着就死了——”阿曲看着阿布越发沉默的表情,他赶紧扯着阿曲诗薇问:“(彝)是吧?你拉日哥哥好看吧?”

阿曲诗薇正撅着嘴看阿布。

她回过神来,带着小孩那股还没被驯化的笑点点头:“(彝)好看。”

作者有话说:

阿布已经开启了贴贴模式(max)版。

第89章 哥哥

◎吊桥◎

刚刚来回一番对话,三个人算是认了亲。阿曲放松下来,他絮叨了几句他最近忙得很所以才隔了三天来和阿布见面,等会吃了饭他下午还得带着阿曲诗薇赶回普洱忙生意。

(彝)“我在山上开了小饭店。养养鸡,养养猪干点烧烤啥的。”阿曲吸溜着喝了口热茶。

他的茶还没咽下去,就急着放下茶杯和阿布说话。

“(彝)饿了吧?”

阿布放下茶杯,他笑笑:“(彝)还行。我早上吃了。”

“(彝)时间也不早嘞,我点点东西咱们吃了,就当团圆饭了。”阿曲的手扶着阿布的肩膀,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凑到阿布的跟前,对着这个突然重逢的侄子满脸爱不释手的模样。

阿曲站起来:“(彝)点牛肉行吧?”

阿布点了点头,阿曲哈哈笑,他咧着嘴夸了一句‘我的好儿’。

他依依不舍地按了一下阿布的肩膀,就站起来去大厅点菜了。

包间内就剩阿布和阿曲诗薇了,阿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顺手看了一眼微信,禾禾一直没给他发消息。

也不知道禾禾起床没有。

他抬起头来,对着包间窗户外的天井眯起眼来看了几眼。

刚刚的女老板正在戴着围裙和手套在天井中剁肉,她干活麻利,剁完肉后把菜刀‘咣‘的一下砸在菜板上立着,带着胳膊上的血水弯身去拿水管子冲地。

外面咣咣咣的,厨房那边已经开始炒菜了。排气扇被打开,轰隆隆的。炒菜的铁锅铁勺咔咔响,时不时来一声关火和加大火候的轰轰声,在包间内都能听得到。

包间内倒是安安静静,只有老旧的空调口上下调节的动静。

阿布无所事事地坐直了身子。

他看看包间的四周,马扎被堆起来放在绿色墙面和被磨得瓦亮的水泥地的角落,另一个角落有一个红色小水桶和一个热水瓶,水瓶边上是一盘已经烧成灰的蚊香。

他的视线来来回回,每次都尴尬地略过正坐在那里把茶喝得吸溜吸溜的阿曲诗薇。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阿布抬手,他的中指指尖蹭了一下眉头。他抓起鸭舌帽,准备站起来去和阿曲一起点菜,等下再和阿曲一起回来。

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待在一起,他多少感到有点别扭。

“哥哥。”阿布的屁股已经离座了,阿曲诗薇突然叫了他。

她这次说的四川话,声音也变得清泠泠的。

阿布保持着起身的姿势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了阿曲诗薇,在她阿达离开这里后,她的笑都变皮了一点。

阿布重新坐回了小板凳上。

“嗯。”阿布攥着鸭舌帽后面的扣子,他的手指又按了一下眉头。

“你几岁了?”他放下手,没话找话地问。

“12!”阿曲诗薇脆生生地答。

她笑起来,满脸机灵劲儿,眼睛一眨一眨,又亮。和她耳朵上的两个银耳环一样。

阿布的嘴角也忍不住提起来。

和阿布对包间内的尴尬截然不同,阿曲诗薇一点都没觉得不好。她的手在屁股下拉着小板凳,两脚一踩地面,嘎达嘎达地往阿布身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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