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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之春+番外(47)
作者:青提汁 阅读记录
但拍摄那天的光线很好,窗帘一角被风掀得在空中翻飞,窗格的影子被投得老长成了光与影的分界线,阳光落在身上像是泛着毛边。
苏缇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门口周扬探个头过来:“快点,都要开饭了,过来帮忙摆碗筷。”
“这就来。”她这样说着,把毛线球放下。
绕得紧,毛线球都变成实心,落在沙发上跳了一下。
吃饭时苏缇好几次借火锅上升的热气去偷看对面的外婆,这一餐吃得食不知味。
吃过了饭她坐在摇篮椅上发呆。
往前是沾了雪的景色,没有一丝月色,绒雪撒下一片,仿佛白霜的微光覆盖青石路坑坑洼洼的表面。而往后吴阿姨和外婆窝在沙发上看着热播的年代电视剧。
声音放得有些大,并不算安静。
苏缇往后缩了缩身子,陷在柔软的羊毛垫上,只留下脚尖踩着地面。
晃了晃脚,心里不由自主的排列组合无数种可能,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想着想着她双手插兜,越发缩成一团。
一股子酸涩翻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
坐着的摇篮吊椅开始晃动,苏缇转过脸,透过竹编的缝隙看向始作俑者。
四四方方分割开的小格将周扬的表情分解,他推了推摇篮椅,尾顶部的弹簧发出“吱呀吱呀”的回响。
苏缇伸长脚去踢他的小腿:“玩够了没有。”
周扬放过她,折身拿了一个塑料凳坐在她旁边。
那么一个大高个坐在矮小的塑料椅上,显得格外的弱气。
苏缇又往外滑出,等到双腿能够踏实地面才算稳稳地摇晃的椅子停下。
“我看晚上你都没有吃多少东西。”
“是啊,没有什么胃口,我在想晚一点要怎么开口去问。”
“咔嚓咔嚓”声响在耳边,苏缇去看,周扬正在嗑瓜子,她伸手要来一抓。
“直接问的话,会回答你吗?”
苏缇眼神微微凝重,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可是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没有原因啊。”
“不想让你担心。”
周扬话接得很快。
……也是。
土豆摇着尾巴躺在地板上,露出肚皮让人摸。
苏缇起身,摇篮吊椅失去重力倾扎,顶部的弹簧开始收缩。
阳台边角放着几盆精心养护的绿植,顶灯的光便橘红,晕染开来像是笼着一层轻纱,有些静谧。
回到家中,外婆仍鼓捣着她的毛线。
苏缇默默地坐在她身旁,好几次将头靠在肩膀上,又被外婆稍微推开。
“你这样,我的手不好动。”
苏缇坐直,余光瞟到她手上的半成品,已经依稀看出围巾的雏形。
她斟酌着自己的字词,想尽量说的自然些,不想显得自己有多么的难过。
“你是不是……生病了?”
外婆手下动作停住,没有看她:“老了就容易生病。”
“为什么不跟我说。”
外婆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将苏缇搂在怀里,毛毯搭在她肩上也一起搂住。
人们最初为什么会喜欢相拥?
是因为从始于婴儿在母体中被环抱的情感伊始。
因为一种名为安全感的基本需求得到满足。
那双宽大厚实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外婆反而说的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完蛋,我们家苏缇怎么办,后来我的第二想法是,终于可以去见你的外公了。”
“开始接你回来的时候你还那么小,现在一眨眼就长这么大……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等到了那边见到你妈妈,我也可以拍着胸脯、理直气壮地去数落她,我早就憋几十年的话,我要好好说她,怎么能这样当妈的。”
*
月亮的光辉被揉碎,漫天的飘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陈屿窝在床上,借着床头灯孱弱的光线看书,就在这样的时候他接到了苏缇的电话。
接通后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微弱的抽泣。
他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了?”
感觉她是在……不开心。
“没有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平淡,似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东西地抚摸着,听不到任何的细节。
陈屿一手摩挲着烫金漆皮的书封面,书页的边边角角被他不自觉地卷折起。
“我现在正在读一本书,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好,随便挑一段念念。”
苏缇回答得很慢很慢,一字一字往外蹦。
合上较为意识流的书,陈屿没费神再去找,张口就来:“天非常冷,一个乖巧的小女孩赤着脚在街上走,她的旧围裙里兜着许多火柴,她要把这些火柴都卖出去,但是整整一天谁也没有跟她买过一根。冷极了她在墙角坐下,拿出根火柴擦燃,从火柴中冒出的烟雾里渐渐显出个人形,全身泛蓝的精灵对她说可以实现她的三个愿望。”
苏缇忍着笑打断他,说:“你篡改故事。”
“安徒生童话?你肯定就听说过了,要说点新奇的。”
“好,不打断你,你接着讲。”
“小女孩双手合十许下第一个愿望,想变得暖和一些。精灵手一挥,她面前便燃起了篝火,小女孩靠近,脸被映得红红的,还许下第二个愿望,肚子饿了想吃东西,她想起路过橱窗前闻到的烤肉香味,说想吃烤肉。精灵手一挥,面前就出现了一大盘烤肉,小姑娘大快朵颐。还有第三个愿望,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呢?”
陈屿停顿了好一会儿,苏缇在等待后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在问她。
你的愿望是什么?在困扰什么?他能帮她做些什么?
这无疑是关心句式的变型。
苏缇说不了话。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手里用来擦拭眼泪的纸巾捏成一团,手一松就落在底下兜着的垃圾桶里。
嗓子反酸,她没有开口,生怕被他猜出她在哭。
苏缇将电话拿远,反手一楼将抱枕拉回怀里,擦干眼眶里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想着不能再哭,至少在挂断电话前不能再哭。
“小女孩吃完烤肉,精灵在她耳边重申,我可以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陈屿耐心的等着。
像是在哄她,而且是用极其幼稚的方式,但她还是真的吃这一套。
“什么都能实现。”苏缇反问一句。
当然,她自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陈屿回答她说:“什么都可以实现。”
苏缇仰卧在床上,怀里抱着抱枕,房间里没有开灯,天花板上沾着的荧光星星就格外亮。
她瞪大眼睛去看,心里开始默数星星的个数,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数清过。
每次眼睛酸胀,眨眨眼就不知道数到哪里。
也像是变相的数羊,很容易犯困。
苏缇缓了缓说:“你看过一部电影吗,剧中主角母亲死前告诉他,打开家里的一扇门就可以见到她,但只有一次机会。主角潜意识知道是骗人的,却一直希冀是真的,怕是最后一次见母亲,就留着机会从来没有打开。”
她听着对面一声窸窣,然后陈屿对她说:“没关系,留着那扇门,留着第三个愿望,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给我听,这个愿望一直有效。”
“留着吧。”
苏缇慢慢红了眼眶,眨了眨眼睛,于是她又开始记不起数到了哪里。
“……我挂断电话了。”
“再等一等。”
陈屿叫住她。
苏缇反复启唇翕合,最后化作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深呼吸,压住哭腔:“我真的要挂断电话了。”
“……那明天见。”
“嗯。”
挂了电话,陈屿眯起眼,低下头。
手机屏幕跳转到通讯录页面,纯白的背景在昏暗的房间内亮起,这下刺眼得多。
他举起手来,串珠红绳从睡衣袖子露出,半透明的珠子在手腕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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