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越发困惑。若是此刻他使出某种指向性攻击，肯定要犹豫到底攻击眼中张十梦所站的位置，还是刚刚她停留现在变成了实验台的位置。

但他并不需要做这个选择。

乙只是困惑地瞥了张十梦一样，然后开始高声朗诵手中的书页。

嘤嘤嗡嗡的扭曲呓语在密室中弥漫。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却仿佛根本无法阻挡成千上万无形的蚂蚁穿透手掌，穿透耳膜，爬进自己的大脑啃噬。

强者们理智瞬间跌落，连自己的【神秘】都要暴走失控，哪里还能顾得上出手反击？

白城虚像呈现，雪花球被掣高高举起，强者们各显神通，也不过将将在疯狂的洪流中，抓住半截残木苟延残喘。

莫离的脸孔开始扭曲变形，细密的发丝从英气俊美的五官中一把把抽出。

但她依旧用歪斜的双目死死盯着张十梦，不要命似的朝她爬去。

芷鹭老师一把抓住莫离正在变成裹尸布的衣服，将她硬生生拖了回来。

她想要出声解释现在的情况，想要劝服莫离不要离开学院结界的守护去送死，但一开口，却只发出一阵阵蜂群飞舞般高低起伏的嗡鸣。

此刻的张十梦却完全没能注意到身后的异状。

她正像一张桌在一样趴在地上，惊讶地看着口吐秽语的乙。

因为《驯养之书》的缘故，她曾经和莫离交流探讨过一点关于美尼欧斯语的事情。

这种语言极其古老而又冷门，念诵的音节也大多是一些“咔咔嗡嗡”的动静，非常不适合人类的口腔构造。

张十梦并未学会这门语言，只认了些《驯养之书》上的文字而已，但交流的经验还是让她分辨出乙正在说的正是美尼欧斯语。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虫之圣典名为《美尼欧斯呓语录》，这已经说明这门语言的出处以及牵扯。

但怪就怪在，张十梦发现她现在居然能听懂乙所念诵的每一句话？！

“十五只蟑螂在爬行，欢愉！庆贺！【接受我的】，爬满！爬满！【思想，意志】。在天上，在一万公尺的高空，在心里，在梦境深处，【否则你会】，蜕茧成蝶！嫉妒欢愉！繁衍！占据！【后悔】……”

随着乙唇齿开合，张十梦非常明确地感受到脑海中列队的紫虫正在变得兴奋。

它们明明只是一种意向，一种想象力与唯心规则的结合体。但此时却像是有着集群思维的智慧生命一般活跃起来。

更奇妙的是，在这种让人疯狂的呓语声中，张十梦丝毫没有感觉到痛苦，就连理智低落诱发精神弱点的征兆也完全没有。

毫无痛苦地，甚至像是被包裹进卵囊母茧一般舒适地，张十梦逐渐沉眠。

在一种第一步踏入超凡，掌握清醒梦之后，便早已经不会再经历的混沌迷蒙中，张十梦梦到了许多模糊的影像。

她看到了尚未毁容的太阳神隐炙英武的面孔，见到了许许多多在学习光之道途时熟悉的殒没古神的形象。

她还看到了彻底连天，腹部挤满无数复眼的巨蛾，见到吞噬万物的软泥触手，甚至诸多以她所掌握的语言根本无法描述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更诡异的是，所有这些存在并未彼此厮杀，而是在并肩战斗。

祂们拥有一位共同的敌人。

外界意志千奇百怪。不要说各自所使用的玄奇手段，就连祂们的长相张十梦都看不懂。

但是当她将视线锁定在战场上的古神中时，却有一道身影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第一眼看去，那一头白发与娇小的背影让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莞贰U。

不过时间明显对不上。

而且梦中少女那无法遮掩的耀眼神性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让即便像凡人一样做着混沌梦境的张十梦都吓了一大跳。

娇小的白发女神仿佛跨过历史长河，跨过虫之圣典所承载的百眼蛾意志直接看到了张十梦！

她回眸一笑，接着整个战场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崩碎。

背后显露出的，是一株树。

仰头不见树冠，低头不见树根，仿佛支撑起整个宇宙，静静屹立于虚空之中。

树干上，以一种让人理智崩碎的诡异形态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时之果】。无数活生生触手一般的藤蔓在不断扭曲蠕动着。

少女在树下对张十梦微笑，俏皮地挥挥手，无声做出口型：

“该回去了，加油哦！”

下一秒，虚空与巨树崩碎，被战斗波及打到乱七八糟的现实密室映入眼帘。

张十梦狐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

满手湿热。

第115章 暗度陈仓

乙高声诵读着。

疯狂的呓语扭曲了现实的边界。

没有人分得清现实与梦境, 但未曾被凡人窥探过的真实，又仿佛近在眼前。

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体与灵魂都在扭曲错位。自己不再是自己，世界不再是世界。他们觉得, 自己逐渐理解了一切。

除了张十梦。

乙念诵呓语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他惊恐地发现，张十梦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她的双眸如星辰般璀璨，瞳孔里绽放出紫色的，智慧的光。

手持虫之圣典的书页, 乙眼中的张十梦已不再是张十梦，而是变化成一位位古神的面孔。

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乙的身体如海浪中的沙雕般崩解, 化成大团的蚁群。

这并非攻击, 而是【蚁】的力量；与获得蚂蚁的怪力和坚韧一样, 是乙原本的【神秘】核心。

这独特的【神秘】与特意留下的那一页虫之圣典, 便是乙赖以从贤者之石灾难中脱身的底牌。

只是他未曾想到，能够帮助他抵挡末日灾劫, 临时另开一界的胜负手, 居然在张十梦, 一个小小的白阶新生面前失灵了。

张十梦半梦半醒。

她只觉得脑海中那一行行一列列紫色的小虫不再规整列队, 而是收了刺激一般开始兴奋地狂欢。

她看到一望无际的苍白平原上, 一只小小的蚂蚁正拖着一小片树叶亡命逃窜。

但那真的只是一只蚂蚁, 太小太小，太弱太弱。

她只是深出手轻轻一撵, 就将那蚂蚁搓成一个小球。然后，她将蚂蚁拼命想要带走的树叶捏起。

再然后,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校长掣, 守城人, 莫离, 芷鹭老师，人造人姐妹……

除了莞贰U还板着那张毫无表情的精致扑克脸，所有人眼中皆透射出莫名惊骇。

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张十梦困惑地扭动脑袋左右看了看。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右掌向上虚托，掌上悬浮着一大团直径将近一米，仿佛还在不断挣扎的成千上万蚂蚁汇聚的球体。

左手，正捏着一纸书页，上面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不详。

“可以……把他，交给我吗？”守城人如临大敌，虚幻的白城城墙将张十梦从众人面前单独隔离开来。

张十梦呆呆点点头，把使用秘法化作蚁群，却连一跟触角都没能逃掉的乙朝守城人丢去。红喽书远

守城人松了口气，白城虚影不断向内翻卷，裹着蚁群消失在虚空之中。

“十梦……不要紧吧？”直到这时，莫离才颤抖着开口。她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担忧与焦急。

张十梦点点头道：“好像有一只大蛾子，不断在我脑子里嘶鸣，说什么不接受祂的意志一定会后悔之类的……

我没理祂。”

更多的东西张十梦没说。倒不是想要隐瞒什么，而是刚刚产生的某种全知全能般的错觉让她太过困惑。

她需要一点时间缕清思路，自己分辨一下梦中所见的诸多景象到底意味着什么。哪些是混沌的臆想，又有哪些包含着真是的含义。

校长掣倒是没有那么担心张十梦，他更在意张十梦手上捏着的枯黄书页：

“芷鹭，这东西就是《美尼欧斯呓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