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想你们应该都注意到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心理门诊，小九的情况应该倾向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但是在我们这里，尤其是经过了之前的死地之后，大家应该都清楚拼凑的肢体意味着什么……”

顺着张十梦的手指看向沙盘, 郭怀忿紧紧盯着那些从不同玩具上拆下来又古怪地拼合在一起的人形怪物默默无言。

良久，她才开口道：“是人格融合技术。”

“对啊，小九非常想要活下去, 但是她体内, 被缝合进她心灵中的某些东西, 像是设定好的定时炸弹一样, 在想方设法将她抹杀。”张十梦的目光也变得深邃了起来。

紫黛舒试着想象了一下，越想越是整根脊髓都在发凉。

不论那些孩子有多乐观, 多坚强, 多聪明……如果没有她们门书学院这边介入调查, 那么哪怕洁白梦并未做任何遮掩, 巡卫队的探员也根本不可能发现丝毫问题。

他们最后无一例外, 一定会死于“自杀”。而且自杀都会发生在远离洁白梦的时间地点, 连一点嫌疑都扯不上去……

就这样绝望，孤寂, 没有任何价值地死得无人知晓，无人记得, 莫名其妙。

“十梦, 如果人格融合技术能够做到这个地步！我是说……悄无声息, 不留痕迹地操纵一个人的行为……”一片死寂中, 郭怀忿突然紧张起来。

“我明白，”张十梦皱着眉头，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面：

“如果只是为了操纵你，影响你答应婚约，或者在联姻后受到叶家摆布，他们只需要无痕一个试验品就够了。

小九身上出现的情况，有着更广的适用性，就好像……校长的【神秘】一样。

当然，我不是说这件事牵扯到掣老。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叶家鑫，手中拿到了这样成熟的技术……”

“怀忿刚刚有说……最近朝廷的人事变动，都和收养过洁白梦孤儿的官员有关……”紫黛舒缩着脖子弱弱道。

“两手准备，一明一暗，”张十梦笑了：“老家伙一直知道冷家的立场，也从来没有小瞧过加入门书的怀忿。

在我们都以为他一门心思把赌注压在婚约上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了整个朝廷。

而且这种渗透彻底颠覆了以往权力斗争中利益派系的基本格局，而是用超凡手段，直接把占据权力利益的一个个个体，变成可以如臂指使的没有思想的人偶。

极致的集权。

我不知道洁白梦的人格融合技术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我认为我们真的必须要尽快想办法打入洁白梦，获取实验记录与证据。

我的灵觉正在告诉我，再晚一些，可能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摄政王殿下，恐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愚蠢啊……”

“叶老蛇从不愚蠢。如果要找一个词形容他，愚蠢或许是我会挑选的最后一个，”郭怀忿神情冰冷，目光却非常认真地盯向张十梦：

“你们与这个人接触不多，所以只会看到他想让你们看到的一面。

叶家鑫非常胆小，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高过一切。他自私，也急躁，这都是他真实的一面。

不过据我所知，在家父参加继位试炼失败之前，叶家鑫并不是这样的人。

叶家鑫是一个极致的理想主义者。在那次之前，家父曾经说过，叶家鑫是四人中唯独一个绝对不可以登基称帝的人。”

“因为他私心太重？”张十梦并不意外。

却不想，郭怀忿给出了一个她从未想到的答案：“恰恰相反，家父曾言，那是爷爷圣武帝曾经说过的……

心系苍生，过于仁善，不可为玛洛圣皇。

以前的他同样热衷于权力地位，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把全部的精力着魔般一门心思投注到斗争中去。

在爷爷的眼中，叶老蛇是一个太过仁善因而有可能无法下决断的男人。

当初圣武帝威望如日中天，叶老蛇可没有现在这般羽翼丰满。即便如此，他还是能迅速坐稳摄政王的位置……

那凭得可不是如今这般心狠手辣，而是德行人心。

老蛇年轻时可以说刚正不阿，对于善恶非常激进，不顾生死，嫉恶如仇。否则……也不会陪同我家那位去参加危险的试炼。”

“你的意思是，当年那场试炼里，出问题的可能不止令尊一位？”张十梦皱起眉头。

“谁知道呢，”郭怀忿叹气：“那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非要说的话，那场变故之后，改变最大的人可能不是家父或者老蛇，而是……我。

如果我告诉你说，小时候我曾经是个恃宠而骄，虚骄恃气的傲慢大小姐，你们信吗？”

张十梦眨了眨眼睛，突然笑道：“想象一下的话，似乎还有几分可爱的样子。

你说的没错，人总是会变的。两年前的我也从未想过会坐在这里和帝国公主谈论什么谋朝篡位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

怀忿啊，当年那场试炼，绝对是有大问题的！我曾经以为那本就是叶家鑫为了权力而有意安排的变故。

甚至想到了如今这操弄人心的人格融合技术，有可能就曾经在当时扮演过某种角色。

但如果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怕我们的敌人，藏得比那位殿下更深啊！”

“你怕了？”郭怀忿满不在乎地撅起嘴来。

小紫在一旁狂点头，眼泪都快飚出来了。张十梦却笑得很开心：

“我查了一下。当年的试炼，与门书地下遗迹出土的事情，差不多是同一段时间发生的吧？

如果说虫之圣典的事情，玛洛继位的事情，人格融合技术的事情，贤者之石的事情，甚至于……圣武帝驾崩的事情，全都是互相关联的……

你们说……会不会特别有趣？”

“疯了……绝对疯了！”小紫明显被吓坏了，抱着自己双臂瑟缩着退向墙角。

但就在她贴到墙壁时的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内心中恐惧的感觉被一抽而空。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

她愣愣抬头看向郭怀忿，这家伙居然动用【神秘】对她出手了？

“不要怕！”郭怀忿坚定道：“小紫，你要是想退出，我们绝对不会怪你。但还请你务必不要害怕！”

小紫想哭，她现在沦落到连害怕的权力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她第一次对遭受人格融合的孩子产生这种前所未有的感同身受。

“我听说每个超凡者的【神秘】都会与个人的性格或经历有关，”张十梦看着小紫委屈的模样，安慰道：

“虽然无法亲身体验，但我多少能够理解，为什么怀忿会获得这样的【神秘】。

说实话，能看到现在如此坚定，坚强的她，我有些心痛，但也很开心。

小紫，你明白吗？恐惧是一种力量。不用让它伤到自己，而是要利用它去征服敌人。

你看我就不像怀忿一样劝你放弃。我知道你是那种嘴上说怕，其实内心里跃跃欲试，对神秘与未知的向往根本无法压抑。

否则一开始看到入学考试的残酷时，按你那温柔的个性早就该选择离开了。”

紫黛舒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一样，立刻就红了脸。继而气哼哼道：“不要以为只有你行为认知理论学得好！

哼哼，我可是看到了。在小九管那个机器人叫四十四的时候，你明显是在回忆什么对不对？”

她这么一说，张十梦还未开口，郭怀忿倒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死地的时候，我记得见过这个数字。

当时我还以为是无痕在那边作为实验品被赋予的编号，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样。”

“四十四吗？”张十梦并没有回避的意思，坦然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莫离从外面走了进来，巧合得像是不肯错过任何关于张十梦的故事一样。

“你们应该知道，我小时候的洁白梦啊，张院长是一个非常懒散的家伙。他虽然不会做一些明显会惹上麻烦的事情，但对我们那些孩子，是真的相当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