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自外界的力量, 在从仅有的破口渗透现实。

越是强大, 越是通晓真实与历史的强者，在这股寒冷面前就越会颤栗。

看着张十梦握紧的拳头, 边境圣光微微眯起眼睛。

“发现我醒了？”张十梦脸上挣扎痛苦的神色逐渐收敛, 变得像是刚刚睡醒的人一样平静安宁。

接着, 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爬上她的脸颊：“可惜, 来不及了。”

“呵, ”边境圣光冷笑一声：“难不成, 你还能在这杀了我？”

这是试探，他并不清楚张十梦现在的情况。和以往被【迷失之伤】困杀的那些刺客截然不同, 眼前的少女一颦一笑都透着古怪。

“当然不能，”张十梦嬉笑着：“这里能杀死的, 只有微不足道的灵魂, 以及片刻的记忆。

杀了你, 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杀死我自己, 只会忘记我所做的选择，再来一次，直到陷入永无止境的自我磨灭；

杀了他的话……”张十梦指向边境生圣光脚下，那狰狞到不似人形的帝国军士兵：

“那多半是你最想看到的展开。毕竟按照常理，我就算清醒过来，也不会拒绝杀掉这样的人渣，毕竟【迷失之伤】的情感代入还是对我造成了影响……

除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在引诱我，对吗？”

边境圣光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张十梦的推断。他始终呆呆注视着张十梦，甚至微微半张开嘴巴。

眼前这神采飞扬的少女，展现出一种直击心灵的恐怖魅力。那张扬的神采，洒脱的笑容，生死博弈中游刃有余的自信，以及目光中那一缕神性特有的光辉。

尽管在普通人眼中，张十梦也是高高在上，可以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是倾国倾城的下凡天仙；是放到一众超凡者中也神秘莫测，转动历史车轮的天才。

但归根结底，除了让年轻气盛者多一些亵渎的旖旎遐想，其实和摄政王，门书校长，大神官，边境圣光这类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

只有真的到达真理之门者，才能意识到张十梦是不一样的。

她身上有一种迷之魅力，让人不分年龄，性别，性情喜好，甚至于生物物种，全部都移不开视线的诡异魅力。

那是来自灵觉的呼唤，仿佛得到她，便可以得到整个世界一样。

最终，边境圣光也没有回答张十梦的问题，而是苦笑一声：“我似乎知道，百目真实那帮家伙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你了……”

“你抛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问题，”张十梦展露出的气质越发摄人心魄，以至于迫得边境圣光移开了目光。她双目如炬，炯炯有神地直盯着边境圣光：

“但我并不认为你有能让我满意的答案。

对于【迷失之伤】，其实我本了解得不多，那是大四的课程。但就像你所擅长的事情一样，我可以根据你的性格与行为做出不少判断……”

显然她并未发现边境圣光从她身上所看出的东西，以及所受到的震撼。

若要说一位身经百战的名将突然在决斗中因为自己的魅力心神失守春心荡漾……如此荒谬的事情就连张十梦的脑洞也不可能会去想。

所以在她看来，边境圣光脸上表现出那不合时宜的迷恋与神往，完全是为了迷惑自己，让她新生困惑进而多想的手段罢了。

类似的事情张十梦自己就最擅长。营造一个神秘莫测的人设，然后随意抛出一个引子，你的敌人有时候会把事情脑补到你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完善程度。

“我猜，我刚才随口猜的都猜中了吧？”张十梦笑道：“哪怕我真的用‘正确’方式破解了这场噩梦的‘破绽’，也只会正中你的下怀。

那么，我能做的选择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只有在这里杀死这噩梦的主人，才会打破你的设计，让事情回到我所布置好的局面中来，对吗？”

张十梦这么一句，让边境圣光完全挣脱了精神魅惑的状态。

他已经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的少女莫名着迷，而是惊讶于眼前少女的敏锐，以及天马行空的思路。

张十梦一语点破了边境圣光苦心布置，留有无数后手的局面里唯一的破绽。

那便边境圣光自己都没去考虑过的问题。

这还是在他完全了解正太副官那【迷失之伤】梦境的规则，知道梦主人必然会以某种形态出现在梦境之中的情况下。

事实上在外人，比如像张十梦这样相对博学而经验丰富的超凡者眼中，在这样一场噩梦中击杀梦境主人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选择。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正常的精神堡垒中，梦主人甚至根本不需要化身入梦。

绝大多数时候，【神秘】的“破绽”才是攻破噩梦的唯一解。

而即便在独特的【迷失之伤】里，噩梦的主人，正太副官。他也可以是这场噩梦里的任何人，甚至是一株树木，一只野兽。

这通常由梦主人的心态与潜意识决定，就连传授其【迷失之伤】法门的边境圣光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正太副官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种情况下，他有必要担心敌人因为击杀掉做梦的正太副官，进而掌控梦境的主动，从而制造某种她想要看到的变化吗？

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被踩在地上的狰狞士兵知道已经被识破，干脆爬了起来，盘坐在地，眼里的戏谑丝毫不加掩饰。

聪明如他当然也意识到了，将军的布置根本不存在破绽！

张十梦点破的所谓破绽，不过是理论上存在，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的小数点后看不到尽头的“零”尾部那一个“一”而已。

如此一来，张十梦还能有什么选择？

被外界传得玄乎其玄，甚至于被圣光将军如此郑重忌惮的对手……他并没察觉到张十梦有什么特别。

口口声声改天换地，其实不过尔尔。

与眼睛副官的戏谑相比，边境圣光的目光中则凝聚着强大不可撼动的坚定。

他不会轻视张十梦，尤其是见识到了此女身上那种诡异如神威的魅力之后。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准备，以及这场让他赌上一切的杀局。

几十年来常胜将军的自信，事无巨细殚精竭虑的谋划……这是智慧与智慧，思想与思想的碰撞；是经验，思维速度，计算力与想象力的生死博弈。

假若张十梦真能如她所说，在迷失之伤的梦境里杀死做梦者正太副官，那么她便有大概率能够把自己的布置延伸到这一梦境中，并阻止所有人醒来。

到时候攻防逆转，就轮到边境圣光挑战能否在被杀之前破解张十梦的“破绽”了。

假若张十梦做不到，那么毋庸置疑，她必然只能在暴露现实位置与不断反复挑战，直到彻底以往自我，灵魂与理智崩解的轮回之间做出选择。

会输？会赢？

哪怕本就足够慎重，但在亲眼见过张十梦之后，边境圣光还是收起了一切轻蔑与侥幸。

他是带着审慎，坚定不移的信仰与信念，甚至于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敬畏和虔诚，以惊人的胆魄和毅力，仿佛在向某种高高在上的存在发起了挑战。

老夫摆开这盘无解之局，向你发出挑战。

张十梦，神秘如你，可敢压上性命，入局一试？

看着名将那炯炯有神的坚毅目光，张十梦露出了一丝困惑，随即转身，一拳打爆了自己“妹妹”的脑袋。

边境圣光与眼睛副官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就算知道张十梦已经找回自我，但【迷失之伤】的记忆与情感渗透可不是那么简单能摆脱的东西。

刚刚张十梦所做的，就相当于亲手杀死自己满心怀念，愧疚，疼爱，思念，反反复复积累数十年的亲妹妹一样。

她怎么下得去手？

还有更令两人困惑的是……你杀她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