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全心全意利用凡人污染体‘加工’出的素材, 准备布置仪式。

但类似的污染, 对行走在这世界上的至强者是不管用的。

我说的至强者, 包括所有卡在门上的半神, 以及极少数已经潜入海水足够深，深到能够触摸真理之门的, 最顶尖的蓝级。

这场灾难真正的可怕之处, 并不是污染了大量的凡人, 让他们做出骇人听闻扭曲人性的暴行。

也不是让超凡者参与其中, 即便察觉到异样, 也纷纷闭嘴无法透露分毫。

虫之圣典的真正可怕之处, 是它有足够的权柄与威能，控制了这人世间无可撼动的至强者, 让他们确保整场计划的最终落实。

即便有帝都之外，未曾遭受这场噩梦入侵污染的强者事后调查, 发现某些端倪, 也会在这层最终的防御机制下, 被彻底抹杀。

这便是最可怕的, 第三层噩梦。

潜意识污染所植入的概念，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仪式被破坏。

一旦察觉有可能的危险，便舍身一战，至死方休。

‘破绽’触发的条件，亦是如此。”

芷鹭老师最后提供的第三重情报，的确惊世骇俗，危险至极，恐怖至极。

但更加令人在意的，是她从何获知的这一层情报。

这个时间点，普通的超凡者随便转转或许就可以从帝都逮出一大堆来自各势力的探子。

但要说半神……

张十梦的印象中，当下的玛洛帝国似乎除她之外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人物吧？

“之前我提醒你这个时候被调离，要小心遭有心人算计的事情。事后你说门书总部听闻后也察觉了异样，派了调查团随你回来……”

张十梦声音隐隐发颤，最糟的预感逐渐逼近：“他们之中该不会，也有金级的半神吧？”

算算时间，芷鹭老师他们回到帝都，应该是在噩梦入侵爆发之前不久的事情。

若是与她同来之人足够强大，怕是免不了一场苦战。

而且与灭杀敌人的快意恩仇不同，这会是张十梦绝不想打的一场战斗。

那些人，本都是为了帮她而来。

“门书在你身上压了重注，与你相关的告诫，自然是顶格处理，”芷鹭老师苦笑道：

“除我之外来了三人，全是半神。

因为知道虫之圣典的污染在门这边无法可解，而他们必定会与随后赶来的你发生冲突，不死不休的那种……

所以我把他们全杀了。”

办公室里，凝固起了片刻的死寂。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冷淡得像是莫离，抑或是那敲骨吸髓的肥尾蝎。

反正，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语气神态联系到芷鹭老师身上。

“真不愧是芷鹭老师，”明知即将捅破最后一层安全的壁障，张十梦只得故作轻松：“在他们爆发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第三层噩梦的情报了吗？”

不同于平日里谈笑间取人性命的从容，这一刻即便硬逼着自己把全身每一个细胞中的演技都压榨出来，她的声音还是隐隐带了些颤抖。

“并非调查，而是……身当其境，”芷鹭老师笑颜依旧，却并起食指与中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姿态略有些怪异：

“对不起，我试过了，本以为我或许能够抵抗来着。”

深吸一口气，张十梦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极度痛苦地紧闭起双眸。

她不清楚芷鹭老师此刻在承担着什么样的痛苦，还能与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侃侃而谈。

第二层噩梦不能透露情报，怀忿只是稍微对她讲了几句便成了那副模样。

第三层……怕是需要超出人类理解的自制力，才能忍耐住说到现在也没有对她出手。

但即便已经了解到这些，张十梦也不得不强逼着她再多承担一下这份折磨，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仪式’？”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芷鹭老师笑得轻描淡写，仿佛根本没有在忍耐着人类极限之外的折磨一样。

是了，无须多言，这是最简单的推理，任何能够考上门书的学子都一定能够看穿的那种。

虫之圣典掌握在百目真实手中，百目真实一直以来的夙愿就只有两个：

灭杀梦神转世，以及迎接他们的真神降临。

虽然怀忿说张十梦不是梦神转世，但那想必只是她梦中窥见大团长取走虫之圣典一幕之后，自顾自做出的推断罢了。

真正的事实张十梦并不清楚，但百目真实一直以来的追杀足以证明，至少在敌人那里她就是梦神转世。

然而这一次，近距离接触过全部三个层级的污染者，却未曾有人因为身份而对她表露过敌意，所以这一点足以排除。

剩下的可能，就只有打破世界壁障，迎接外界意志这一条了。

噩梦入侵大规模发生在玛洛帝都，在这守护着三界封印最薄弱之处的地方，也是从旁佐证了这一结论。

百目真实处心积虑千年，为的或许就是这一天。

之所以处处针对梦神转世，或许也只是为了防止这次的计划遭到破坏。

可笑的是，大团长还是张十梦亲手送进死亡荒漠的。

想必就连策划这一切的百目真实，也在那只悄无声息利用了张十梦行动的黑手的操弄之中。

远超人类智慧的迷局，会是谁的游戏？

背叛的智慧贵公子，谎言之神？

统领外界意志的虫之主宰，时光吞噬之蛾美尼欧斯？

蛰伏暗中，通晓三界之事的马泽布达？

另一位堕入外界，却隐在暗中无人知晓的古神？

抑或是从未真正陨落的梦神本尊？

张十梦强迫自己去思考这些明显不可能用眼下拼图得出的画面。

这是一种逃避心理的体现。

借于此，她可以片刻遗忘掉自己必须面对的现实。

在不愿面对问题面前选择逃避，这于张十梦而言，或许还是第一次。

但芷鹭老师并没打算再多给她时间：

“虽然你已经从门书毕业，但我们这一脉的传承，本应是胜过老师的门徒，才算得上出师的。

一晃数年，如今你已经站到这凡世间顶端的位置，也到了该从师门独立的年纪。

不如趁此机会，让为师最后考教一下，看看你这些年所学是否合格？”

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轻松愉悦，字里行间却是诀别。

“你能心平气和把所有一切都告诉我，就真的不能克制住噩梦污染植入的执念吗？”张十梦的声音罕见地虚弱，近乎哀求：

“若是我答应你，不再追查此事，不再破坏计划呢？”

“那你只不过是在骗人而已，”芷鹭老师笑道：“用尽手段，坚定不移，这都是我教过你的。

你心中像我一样明白，不去破坏百目真实的计划，世界便将迎来外神降临所带来的终结。

到时我同样在劫难逃，捎带着还有其他所有你在乎的人。”

似是看穿张十梦真正忧心的关要，芷鹭老师浅笑安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我的情况纠结。

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可以心平气和违背污染执念的强制本能，把这些明显违规的情报一一透露给你？”

张十梦未做答复，只是直勾勾盯着芷鹭老师，眼底里隐隐闪动起一丝希冀。

却见芷鹭老师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本她再熟悉不过的书册，那赫然是本应已借给她使用的识之圣典，《梦界见闻录》：

“不出所料，识之圣典这一次也没有让我失望，给出了让我能将情报完整传递给你的完美办法。

作为代价，我付出了所剩的全部时光。”

具体的方法，芷鹭老师似是无心再提，张十梦也无须知晓，只是满面凄然。

“看吧，即便手下留情也没有意义。若是真的栽在我的手上，恐怕就连我也会死不瞑目吧？”

她打趣般轻笑一声：“不过你可以放心，因为希望你能赢而防水那种事情，污染执念是不会允许的。”